晚风醉人,熏得人昏昏欲睡。

    庭中树影婆娑,溶溶月色倾泻而下,凌乱落了满地。院中池水漫起薄薄青雾,也不知是不是雾色模糊了视线,眼前竟生出幻觉来。

    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踏月而来的来客。

    面前人停留在她面前,月华烛照,流动的银辉映照其上,更衬得他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阿叙?”她喃喃自语,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晚饭时候的一杯桃花酿着实醉人,甜甜的酒香熏得意识渐渐模糊。

    “冷么?”他指尖在她额头停留片刻,探了探冷热。

    她面容呆呆的,眼底盛着一汪月色,专注得有些可爱。

    “不冷。”她摇摇头,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指尖所至,是一片冷玉般的瓷白,软软的,触感极好。纳兰初实在没忍住,伸手捏了捏。

    祁叙耳廓挂上一抹薄红,避过她直白又□□的眼神,双手垂下,还是任她动作。

    纳兰初惯会得寸进尺,见他没有反抗,便身体整个贴过去。伸出指尖,触了触他泛红的耳垂,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清风拂过,淡淡的酒气喷洒在他脖颈间,一片灼热。

    祁叙从未见过她这般撩人的模样,像个吸人精气的妖精,缓缓勾起心底最隐秘的欲念。眼睛却纯洁又无辜,妩媚与清纯矛盾地融为一体,几乎让他招架不住。

    “你喝酒了?”

    “没有。”她唇角扬了扬,“只喝了一杯桃花酿,只有一小杯。”说完,她还伸出两指比了比多少。

    祁叙闭了闭眼,虚揽着她的腰,提防她从他身上掉下来。

    “阿叙——”她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只猫儿摇着尾巴撒娇,甚至还伸出爪子,调皮地勾了勾他垂下的青丝。声音软软糯糯,像是糖渍过的青梅。

    “你穿白色,当真好看。”

    说完,她轻轻吻上了他几欲失去自觉的耳尖。

    她在渎神。

    祁叙眸色一暗,眼底失控再也抑制不住,指尖沿着她腰线攀援而上,悄无声息停在她后颈上。

    正欲有所动作,肩上忽然一沉。

    怀中的姑娘呢喃了声,又蹭了蹭他的下颌,安稳睡了过去。

    “真是个小祖宗。”祁叙认命把她抱起来,放进屋里。

    -

    第二天一大早,纳兰初睁开眼,回想了一下昨日的记忆。

    脑袋昏沉,她咬了下唇,如何都想不起来。

    罢了,不想了。

    她撑着身子摇摇晃晃从床上起来,正要穿鞋。凝滞的记忆骤然转动,脑海里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随之而来的是一段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纳兰初屏住呼吸,手紧紧抓着床被,连心尖都泛着抖。

    她居然,在梦里对阿叙做出了这种事

    简直太羞耻了。

    她羞愧捂住脸,把脑袋埋进褥子里,忍不住呜了声。

    一整个早上,她脸上的红都没褪下来过,中午暑热难耐,只随意用了些茶点。

    院子里蝉鸣个不停,竹林里则安静清凉许多。微风一吹,竹叶相接,沙沙作响。有几束光从竹叶间漏进来,打在书页上。

    这书是她随手从架子上抽来的一本,就实在是乏味至极,她翻了几页便看不下去了,把书页盖在脸上打盹。

    竹风和缓,吹在身上凉津津的。

    入睡前一瞬,如兰激动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开,瞬间赶走了她本就为数不多的睡意。

    “姑娘,你看谁回来了!”

    她直起身,盖在眼上挡光的书本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愤愤起身,气鼓鼓地往传来声音的地方看。

    谁来了都不能打扰她睡觉!

    她踩着竹根沿着回路走,打算找如兰理论一番。林间转角,她没见到如兰,却见到一张含笑的脸。

    簌簌风声仿佛止息,耳边只能听到来人的一声轻唤。

    “妹妹。”轻柔又小心翼翼。

    纳兰初眼泪唰得一下就出来了。

    她别过脸,擦去眼角的泪水,眼眶泛红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纳兰铮,你还知道回来啊?”她声线微微颤抖,虽被她竭力抑制的软弱,仿佛遭遇了洪水冲撞的堤坝,即将分崩离析。

    “是啊。”纳兰铮背着手靠过来,语调仍笑着,“我答应过一个小姑娘,要陪她看除夕的烟花。”

    纳兰初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下。

    “别哭了。”纳兰铮心软成了一滩水,想要如儿时一样抱一抱她。

    纳兰初却退后半步,撩起袖子擦去泪水,直直看着他。

    “纳兰铮,你变丑了。”不仅变丑了,还变黑了,整个人都像个黑炭一样。

    纳兰铮心里准备了无数句安慰她的话,在来之前还在脑海中无数次练习过要用怎样的表情,怎么样的语调才能让她不那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