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如兰让她派去照顾爹娘之后,家里一直都是阿叙做饭。她今日原想尝试一次,哪知不仅把他温好的饭菜毁了,还差点烧了厨房。

    “罢了。”祁叙伸手蹭去她脸上的灰尘,并未有些许责怪之意,“我来做就好。”

    她是他放在心尖尖的姑娘,只要她在身边就已足矣。这些俗事,她无须多想。

    纳兰初心里正愧疚着,突然眼尖地瞥到石凳上放着一个布包。

    她看了看祁叙,又看看布包,眨了下眼。

    “宋砚给你的。”他轻声解释,手仍旧不急不缓敲着桌沿,“阿初,今日之后,你便可以回去了。”

    皇帝已经日薄西山,时日无多。

    这些日子,朝堂势必不会太平静。她留在国公府,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太好了!”纳兰初撑着桌子站起来,眼中洋溢着喜色。

    她原以为爹娘还要关上许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去了。

    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祁叙看在眼里,心中却涌上了一股浓浓的酸涩。

    她就这么想离开他么

    旧日如影随形的梦魇又一次袭来,他双手紧攥成拳,竭力克制心底的失控。

    不行,不能吓到她。

    “阿叙,你有没有听我的话啊?”纳兰初戳了下他的手臂,语气不满。

    “嗯?”他回过神,遮住眼底的失神。

    “我说,过几日就是端午,到时候我带你去曲江池划船。我告诉你呀,我可会划船了,保证稳稳当当的。”

    她嘴角翘起,眼中透着向往。说起来,她已经许久没有划船了。北疆多陆地,找不到划船的地方,她回到都城后又一直生病,也未曾划过船。

    祁叙无言地笑了,眼底的集聚的狂风暴雨顷刻间化为和风细雨,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点头。

    她的话好像总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总能将他原本郁躁不安的内心瞬间抚平。

    -

    “殿下,您找我。”

    女子面容低垂,乌发顺势垂落,露出脖颈上一截雪肤,也遮盖了她面上神色。

    江隐抬起她的下巴,目光一寸一寸刮过这张绝美的脸。

    两人相距格外近,他的气息毫无隔断扑在她脸上,她却只感觉到寒冷,没有半分温情。

    下意识的,她偏过头。

    江隐用力捏紧她的下颌,逼迫她将转过脸看他。看到她眼底的抵触,他嘴角勾起一抹血色。

    “赵葳蕤,你恨我?”

    女子并未应声,一双眸子只静静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枯萎了花田,残枝败叶之间,生机褪去,徒留了满地的萧瑟。

    不过短短几年,她已经被磋磨得没有一丝生气。

    “不敢。”她垂下眼睑,轻声道。

    江隐早看厌了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翻动暂且压下的怒火燃烧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赵葳蕤,你不过就是一个工具而已,摆这幅样子给谁看?”他猛然松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她的目光森然冷厉,就像看某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你以为我会怜惜你?”

    她低着头,声音微弱如风声过耳。

    “妾身,不敢希求殿下垂怜。”

    江隐看她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就心中生厌,干脆转过眼不去看。

    “你不是想要和离么,让你父亲准备五百人和三千两黄金,我便写下休书,放你回去。”

    “三千两?!”她震惊抬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切实际的荒诞之言。

    三千两,还是黄金,她就是卖掉所有的私产都凑不出一千两来。

    是她疯了还是江隐疯了,他居然想要三千两!

    她看着这个昔日钟情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不知道。

    或许在她眼里,他一直都是当年那个手执书卷的少年,是那个总是嘴角噙着笑的翩翩君子。是他光风霁月的表象,使她一步一步越陷越深,最后心甘情愿走进了这座囚牢。

    是她错了,他根本不是她想象的样子,不是那个风度瞿然的少年,他是个恶魔,是个恶魔!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两步,直到背脊骨撞上坚硬的桌角才让她恍然回神。

    她要逃出去,她一定要逃出去!

    江隐却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般,冷冷一笑。

    “要是拿不出来人和黄金,那便永远待在这里吧。未经我的同意,哪只脚先踏出去,我便先断了哪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