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从死人推里挖出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锦锻,一双手又白又嫩,像没有骨头似的。

    当时他心里就很清楚,这女人一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爹,谢家是狼窝虎穴,我不想回去,就想和你和娘好好过日子,等我在张郎中那边多学点本事,咱们就搬走吧。”

    孙老大听到这里,不由轻轻打了个寒噤。

    都说梦是反的,但他这辈子所有的好日子,都是在有了这对母女以后,他不想有一点点的闪失。

    “阿渊,爹都听你的。”

    谢玉渊微微一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爹,外头怪冷的,咱们回吧,咦,娘呢?”

    孙老大心漏一拍,四下看看,果然没有高氏的影子。

    两人赶紧分头去找,最后在一块大石前找到了高氏。

    高氏蹲在地上,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地上一朵不知明的小花,那花半开半残,然而在这萧瑟的冬日里,却异常的动人。

    谢玉渊的心,像被什么重重的敲了一下。

    娘喜花,最喜荼蘼。

    荼蘼是春天的最后一种花。

    娘曾对她说过--开到荼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一切都是虚影,是幻境,是凉风无信,是风月无心,是镜花水月,是一枕黄梁。

    “阿渊,你看这是什么?”

    孙老大的惊叫声,打断了谢玉渊的回忆,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株野山参,被耗子啃去了半个头。

    “爹,是野山参,你快挖出来,这个能卖钱。”

    孙老大一听能卖钱,直接用手去扒,

    谢玉渊在附近仔细看了一圈,竟然又找到两株叶子一模一样的。

    挖出来,竟然完好无损,难得的还品相不错。

    谢玉渊开心的恨不得在娘脸上亲一口。

    娘看个花,都能看出银子来,老天爷一定是知道前世她们母女俩活得太苦,这一世才频频眷顾。

    ……

    回到家,谢玉渊叮嘱爹把野山参收好了,便去了张郎中家。

    张郎中下午去邻村出诊,谢玉渊依旧抢着背药箱颠颠的跟在他身后。

    这一去,又是忙到了傍晚才回来。

    谢玉渊放下药箱便生火做饭,等饭做好,天已经黑了。

    她侍候张郎中和他侄儿用过晚饭,利索的唰了锅,临回家前想着那三个野山参,咬咬牙凑到张郎中面前。

    “郎中哪天去镇上?能不能带上我?”

    张郎中吃饱喝足心情不错,笑眯眯道:“去镇上做什么?”

    谢玉渊叹息一声,“家里要啥没啥,被孙家赶出来娘连个替换衣裳都没有,我想给她添几身衣裳。”

    张郎中想到那个娴静幽然的女子,摸了一把胡子,“两天后,我要去药店进些草药,你跟着吧。”

    “谢谢张郎中。”

    谢玉渊冲他鞠了个躬,飞奔进夜色里。

    张郎中走到院中央,朝着东厢房一抬下巴,“那谁……有没有发现我最近心肠很软啊?”

    片刻后,东厢房冷冷传出两个字:“没有。”

    张郎中气得胡子翘翘,又回敬过去两个字:眼瞎!

    回到家,谢玉渊惊奇的发现西厢房里亮着灯。

    走进去一看,房间清扫的干干净净,一张还没有成形的木床摆在中央,爹正在用锯子锯木头。

    “回来了,你和你娘先睡,爹再做会活。下午我去山里砍了棵树回来, 等这床做好了,我再帮你娘做个浴桶。”

    孙老大头也没抬。

    寒冬里他的额头满是汗水,在烛火下闪着光亮。

    ……

    两日后。

    谢玉渊跟着张郎中一块去了镇上。

    张郎中看了眼谢玉渊抱一路的布包,勾勾唇道:“什么宝贝玩意,抱得手都不肯撒?”

    谢玉渊笑笑,似真似假的回答了他两个字:“宝贝。”

    张郎中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心想,连脖子里挂的传家宝都卖了,还能有什么宝贝。

    说话间,两人进了药材铺。

    第二十八章 明目草

    掌柜见是张郎中来了,笑得满脸褶子。

    “郎中来了,正好前儿进了好多上好的药材,您瞅瞅?”

    张郎中走得口干舌燥,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先沏壶茶来润润口。”

    “伙计,给郎中沏壶茶。”

    掌柜眼睛一斜,“这一位是……”

    “我是来卖药材的,掌柜。”谢玉渊落落大方的回答。

    掌柜虽然笑着,眼里却满是轻蔑,“小小年纪,哪懂什么药材不药材,别是挖了萝卜当野山参吧。”

    谢玉渊不气不恼,把布包打开来,“掌柜,您先瞅瞅,看不上我去别家。”

    掌柜聊胜于无地扫了一眼,然而等他看清楚了,眼睛却挪不动了。

    “这……这是你……挖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