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渊蹲下去,将手落在罗妈妈的肩上轻轻拍了几下。

    前世,罗妈妈也是进了青草堂的,但不是她请的,而是娘去请的。

    而她却在谢太太和邵氏的挑唆下,误以为罗妈妈是背了主的下人,心里对她很有成见,一心想把她赶出青草堂。

    即便这样,罗妈妈还是明里暗里的帮着她。

    直到最后邵氏露出狰狞的面孔,她才惊觉自己当年是何等的年幼无知,愚蠢可笑。

    现在,她又一次回到了谢家……心里最觉得对不起的,便是罗妈妈,头一个要请回的,也是她。

    “妈妈起来吧,跟我去见娘,她一定很开心见到妈妈这个故人。”

    罗妈妈抬起头,目光里的痛苦呼之欲出:“二奶奶她是真疯了吗?”

    谢玉渊目光极深极远,黑沉沉的,“妈妈,如果可以,我宁愿她一直疯下去。”

    罗妈妈眼睛骤然簇出一团光。

    ……

    李青儿见两人出来,忙迎上前,“小姐?”

    “把佛堂里今晚上当班的人清一清,好挪出个地方让人说话。”

    李青儿心领神会,一扭头风风火火的清人去。

    罗妈妈微微皱了下眉。

    谢玉渊瞧得清楚,“妈妈,这是我从庄上带来的丫鬟,心是好的,就是规矩差了点。”

    罗妈妈看了看四周,“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隔墙有耳,咱们回院里说。”

    趁黑回到青草堂,后院西厢房的油灯亮着。

    李青儿掀了珠帘,谢玉渊趁机领着罗妈妈进门。

    蒲团上的高氏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目光在罗妈妈身上扫了一眼后,勾唇点了下头。

    罗妈妈跪倒在地上,掩面而泣。

    她金枝玉叶的小姐啊,竟然穿了一身粗布衣衫,头上半只簪子都没有,素简的连个下人都不如,有的只是青灯古佛……

    若是九泉之下的老爷,太太,大爷看到了,该多心疼啊!

    高氏伸手,抓住了罗妈妈的手,“你不必跟着我,阿渊交给你,你待她如待我。”

    这一下,不仅是罗妈妈诧异,连谢玉渊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高氏松开手,敲响了一记木鱼,“她还小,想办法让她活下去。”

    她姓高,命捏在别人的手里,但阿渊不是,她姓谢,有一线的生机能将命捏在自己的手里。

    有罗妈妈帮衬着,生机更大些。

    罗妈妈何等聪明的人,立刻明白过来,咬咬牙再拜了下去:“二奶奶放心,我定以命相护。”

    “去吧!”

    高氏说完,又敲了一记木鱼。

    ……

    深夜子时,万籁俱寂。

    李青儿两只眼睛咕噜咕噜的盯着四周看,一点神都不肯走。

    罗妈妈走到荼蘼花下,用铲子往下挖。

    第六十七章 天灾还是人祸

    把东西深埋到花下面,花又在后花园最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饶是谢府的人都精明成了精,怕也不会想到。

    谢玉渊心想,罗妈妈的确周到。

    挖了略有一盏茶的时间,罗妈妈从土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拍掉上面沾的泥土。

    “小姐,这是当年二奶奶让奴婢保管的东西。”

    “嫁妆单子可都在里面?”

    “在的,一式两份,谢家一份,二奶奶手里一份,小姐,你打开看看。”

    就着月光,谢玉渊把油纸包打开,眼露惊色,“竟然有这么多的银子和地契,房契?”

    罗妈妈哼了哼道:“当年二奶奶嫁到谢家,带走了高府一半的家产,明面上的都入谢家的库房,暗里的,二奶奶都给了奴婢。这里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

    谢玉渊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外祖家高家,那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罗妈妈见小姐吃惊,心里那股子自豪感油然而升,刚升到喉咙口,想着谢家的无情和贪婪,又生生咽下去。

    “当初二奶奶被休,我就知道大事不好,忙把东西都埋了下去。后来,二奶奶在庄上生下小姐,我心里又升起希望,虎毒不食子,只要小姐在一日,二奶奶便平安一日,谁知道……”

    罗妈妈眼眶又泛红,“庄上大火那天,我半夜被噩梦吓醒,后来才知道二奶奶坏了事,可我死活都不相信二奶奶就这么没了,明明梦里她让奴婢等她的。”

    谢玉渊苦笑道:“罗妈妈还信这个?”

    “信。再说那些个尸体烧得黑漆抹乌,谁知道是不是二奶奶,我就安下心来在府里过活。对了小姐,这些年我还在府里栽培了一些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小姐回到谢府,手上也不至于短了人用。”

    “妈妈……辛苦了!”

    谢玉渊心中感叹万分,这份忠心她前世恁是没看到,错把好人当坏人,坏人当好人,可真是眼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