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睡,我再琢磨一会。”玉渊摆摆手,嫌她吵得慌。

    阿宝见劝不住,把火盆子往床边靠了靠,一边打哈欠,一边嘀咕着走出去,“像痴了一样。”

    玉渊猛的从书上抬起头,追问了一句:“你说谁痴了?”

    “小姐你啊,竟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白天黑夜都不分了。别以为我们在高府什么都不知道,卫温可都说了。”

    “这小蹄子……”

    玉渊气笑,怎么在她面前一副老实样,一背过身就把主子卖了呢!

    什么叫迷魂汤,谁能灌她迷魂汤啊。

    “小姐,人家王爷可是要和周家小姐成亲的人了,费那么多劲做什么,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笑意,骤然僵在玉渊的脸上,她看着晃动的棉帘,突然扔下医书,起身推开窗户,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刺得她的脸生疼。

    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给他治病,为他苦读医书,难道是为了要和他成亲?这些丫头是不是太闲了,脑子里整天在胡想什么?

    自己不过是……不过是想和阎王爷抢人罢了。

    罢了,她管不住别人说什么想什么,总能管住自己吧。

    玉渊独自生了一会闷气,暗叹了口气,正要关上窗户,突然顿住了手。

    不对啊,她要管住自己什么?

    玉渊小心翼翼的问自己,思绪一下子万马奔腾起来,深深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没有半点预兆的……浮上了心头。

    孙家庄他们不告而别时,自己心里小小的失落;

    扬州府的屋顶上,头上是明月,身旁是他;

    江南客栈里,他握着她手写字时,怦然心跳;

    还有……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开始得寸进尺的报复,从前那些被她忽略的,故意视而不见的种种,像是用一把磨刀石,反复的磨着自己的心。

    她是要管住对他的……

    这个念头一起,玉渊整个人都战栗起来,脸颊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滚烫!

    ……

    这一夜,玉渊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起身时,眼底的青黑色把罗妈妈吓了一跳,外头守夜的阿宝遭殃,挨了一顿骂。

    阿宝想将功补过,白天越发尽心的服侍起小姐来。

    哪知,今天的小姐和往常有些不同。

    先是吃早饭的时候,打碎了调羹;再是摆弄药材的时候,把三分三的根和筋弄错了;午后翻医书,一页医书看了足足一个时辰。

    她差点以为小姐是睡着了,可抬眼一看,小姐的两只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

    最奇怪的是,一整天,小姐脸上浮着一层红晕,一摸额头却又是冰冷的,弄得阿宝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姐不会是因为昨儿没睡好觉,得了病吧!

    阿宝关切的神色入了玉渊的眼,没入她的心,身上、脸上灼烧的热意让她这一天像踩在云里雾里一样,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在心里把李锦夜从头骂到尾,又把自己从尾骂到头,可心里的念头没有消下去半寸,反而滋滋的往上冒。

    第二百七十九章 已是擦肩

    在高玉渊发现自己竟然拿反了医书时,她突然从贵妃榻上站起来,心里对自己说道:不行了,那个医馆在年后一定要开起来。

    正想着,罗妈妈匆匆进来。

    “小姐,三爷回来了。”

    “那就摆晚饭吧。”

    “小姐……”罗妈妈一脸被人踩了尾巴的表情:“三爷还带了人回来,说是多添双筷子。”

    “谁?”

    “陈家少爷!”

    ……

    暖阁外的梅花开了,玉渊坐在窗口,看到了那道俊挺的身影,心里又把三叔给骂了一通,面上却还得端着笑。

    “陈少爷大驾光临,蓬荜增辉,欢迎欢迎。”

    陈清焰心里设想过一千遍见到她的场景,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笑眯眯的人,会是这么一句冠冕堂皇的话。

    他的心暗暗跳动。

    这姑娘四月前拒婚,丧母,还把亲爹送进了监狱,又在延古寺住了四个月,原本以为是冷情冷性甚至万般皆空了,哪知……

    哪知还笑得活蹦乱跳!

    陈清焰意味深长道:“你看起来,挺好。”

    “是挺好的!”玉渊撂着头发笑笑:“陈少爷坐吧,别站着,一会锅子都凉了。”

    “是,是,是,都坐,都坐。”谢奕为帮忙招呼着,眼睛却下意识去看玉渊。

    他今天把人带回来,属于先斩后奏,也是被逼急了没法子,谁让这姓陈的在衙门口把他给堵住了呢!

    玉渊不接他这茬,“陈少爷喝什么酒?”

    “玉渊,能不陈少爷陈少爷的叫吗,唤一声清焰又如何?”陈清焰苦笑。

    这话一出口,玉渊便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