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夜一颗心在跳,面上不便带出来,只好一脸的漠然。

    这时,玉渊似想到了什么,笔落在纸上,一气呵成,等方子写完,帝都的夜色,早已深沉浓重起来。

    “我换了几味药,会更苦些,喝完头也会更疼,你能忍的罢。”

    玉渊这话说得很和缓,压在嗓子眼里将出未出似的,李锦夜知道她在揪心,遂玩笑道:“不能忍,也得忍啊!”

    玉渊听了这话,心里更难过,扭过头,默默从医包里取出医针,“来,躺下吧!”

    “今日先不急着行针,我们走走如何?”

    玉渊望向他的眸子里,光细细碎碎,然后点头。

    这年也不知怎么了,谷雨已过,立夏未至,京城里的天气却已经一浪热过一浪。

    玉渊刚走几步就出了一身的汗,手心都潮了。

    “那天让你白跑一趟,原是宫里出了事,有蒙面的刺客闯入禁宫。”

    玉渊心里一惊,脑海里立刻想到那个鬼面,脚下没留神,踩了根枯枝,李锦夜扶住她,等她稳住了身体后,手才松开。

    玉渊乱了心神,手臂被他扶过的地方,好像烫出一朵烟花。

    李锦夜又道:“这几日京城不太平,不光是巡夜的多了,连宫里的禁军也增派了人手,我忙着接待使团,长衫忙着巡逻,你师傅天天在宫里侍疾,没顾上你。”

    这话隐隐有解释的意味,玉渊听了,心里很是舒服温暖。

    “五月初五端午节,这日照例是曲江赛龙舟,龙舟赛完,宫里还有夜宴,宴上使团会向皇帝敬献贵礼,也会向皇帝说出和亲的人选。”

    玉渊猛的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李锦夜摸了摸鼻子,道:“那天我让长衫来送信其实是急了点,只是心里隐隐有那么一个念头,按理,绝不会落在你头上,但你背后有个高家,就得多存一份心。”

    玉渊听了这话,又是伤心,又是难过。

    第三百一十五章这段路,太短了!

    李锦夜的眉目就在眼前;他一字一句,嘴角弯成一道精致的弧度;他担心着她,眉间有了一道直立的折痕。

    玉渊避开他的目光,微微低下头,“匈奴和亲,是得有份量的人,你别多想,累了心神。”

    李锦夜笑笑,另起了话头,“五月初一,周家小姐生辰,这日宫里大约会有赏赐下来。”

    玉渊瞳孔骤然一缩。

    她用脚趾想想,也猜得出这个赏赐是--赐婚。

    饶是心里早有这个准备,从他嘴里听到的时候,玉渊还是难过的默默低下了头。

    随即,她抬起头,声音像是蝴蝶在阳光下微颤的双翅,“真是……恭喜了!”

    连日的压抑、疲劳,被这一声“恭喜”带动,化作了酸楚。

    李锦夜动了动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伸出了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髻。

    “长衫跟我说了,你想给你三叔找个媳妇,这事我会留意的。”

    玉渊没想到苏长衫会求了李锦夜,扯了个笑道:“替我谢谢他,改日等他得空了,我让三叔陪他喝酒。”

    李锦夜笑道:“最近怕是没功夫了,整日忙得不着家,卫国公都上我这里堵了两回人。”

    “堵人做什么,不会是有姑娘向他提亲吧?”

    “还真被你猜着了!”

    “哪家的姑娘啊?”

    “令妃娘娘的娘家侄女,长得挺整齐的,人也不错。”

    “这么好的姑娘嫁给他,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半点都不混!”

    “可惜混名在外!”

    “就看有没有人识货!”

    “识货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场空。”

    话一出口,玉渊才觉得不对,但收回来却是不可能了,她偷偷拿眼睛去看李锦夜。

    不想,李锦夜下意识地也向她看过来,躲闪不及,两人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她的目光空荡,一腔话语,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锦夜心口绞痛,比任何时候都要痛。

    “我瞎说的!”玉渊扯着嘴角,笑了笑,若无其事扭头往前走,没走几步的,发现路已到尽头。

    她低喃道:“这条路太短了,就这么一段!”

    “什么?”李锦夜没听清楚。

    “没什么!”玉渊转身,“快走吧,今日的针还没行呢!”

    “阿渊!”李锦夜突然拦在她面前。

    玉渊抬头:“怎么了。”

    少女的眉眼隐在月光下,她的面容很惹眼,尤其是眼睛,好像藏着了太多的心事。

    李锦夜深深看了她一眼后,笑笑:“以后就算成了亲,我也护得住你。”

    “谁要你护啊,我自个护得住自个!”

    玉渊走得极快,两人之间,距离拉伸,越来越远。

    忽然,她扭过头,大声道:“李锦夜,祝你平安顺意,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