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庆从怀里掏出个瓷瓶,“这是上好的烫伤药,你拿着擦。”

    “多谢皇姐。”

    怀庆在榻前坐下,叹声道:“十六弟,不是做姐姐的要说你,你这身伤啊,是自找的。”

    李锦夜冷笑道:“皇姐是欺负我没长眼睛吗?”

    怀庆一怔,心想:他果真知道了。

    “十六弟,这也不能怪人家紫钰,谁让你……要我说,那丫头有什么好,紫钰哪点比不上人家,你护着她,不就是拿刀子戳紫钰的心吗?”

    李锦夜艰难撑着上半身起来,盘腿而坐,面露讥诮:“我护着谁,她就要往谁身上泼滚水吗?皇姐,皇家也好,官场也好,无利不起早, 都不是小孩子,他周家看中我什么,我看中周家什么,我想该是心知肚明的吧?”

    怀庆:“……”那可不都是利益牵扯在一起吗!

    “既然心知肚明,身为未来的安王妃就该有容忍之肚,且不说我与高玉渊没有什么,就算有,她容得下一个陆若素,难道就容不下一个高玉渊?用一个贱婢来试探我,真当着我好性儿?”

    李锦夜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

    第三百四十二章面圣

    “十六弟?”怀庆哑口无言。

    这话说得半分没错,这世上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驸马这般爱她、敬她,房里不也有两个小妾。

    李锦夜皱眉道:“皇姐顾着驸马,顾着周家出手帮她,做弟弟的不敢有怨言,可是上赶着跑到宫里告御状……”

    “十六弟,我……”

    “你敢说你没有?”李锦夜浑身带出凌厉,面色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的冷淡。

    怀庆听得心惊胆颤,脑子嗡一声乱了,“我……我是被她哭糊涂了,但你放心,父皇没有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李锦夜瞳孔骤缩。

    “答应让她去和亲!”

    话落,李锦夜倒抽了一口凉气。

    ……

    寂寥的长巷,两辆马车飞驰而行。

    王直掀帘看着外头的大雨,心道:这鬼天,皇上怎么就想起来把高小姐叫进宫,光从宫门到御书房那段路,就能把人淋湿了。

    玉渊此刻的心,也正水深火热着,手交握在一起,青筋冒出。

    稳住!

    一定要稳住!

    她一遍遍对自己说。

    一只大手落在她头上,谢奕为用力的揉了揉,紧张兮兮道:“阿渊,别怕!”

    “嗯!”

    玉渊扯出一记苦笑,说不怕是假的,但到了这个份上,怕没用。

    马车行到皇宫门口停下,玉渊下车,立刻有等在门口的小太监打伞过来。

    玉渊一拎裙角,回首看了三叔一眼,毅然决然的走进那庭院深深的禁宫之内。

    黄色的大门吱呀一声合上。

    玉渊缓缓吸进一口气,将腰背挺得直直,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

    “皇上,高小姐来了。”

    “宣!”

    玉渊整了整仪容,跟在一个老太监的身后,进入殿内。

    进去的时候,皇帝正低头看一封奏章,灯下的他显得很老,一点都不气宇轩昂,脸上甚至带着憔悴。

    原来,所谓的天子也不过是个老人!

    心里这个念头一起,玉渊莫名的平静下来,她跪倒在地,朝皇帝行礼。

    “民女高玉渊,请皇上圣安。”

    宝乾帝放下奏章,看着下首处跪着的女子,森严道:“抬起头来!”

    玉渊眼皮一跳,慢慢抬头。

    少女清亮的眼睛和天子阴郁深邃的目光触碰到一起,宝乾帝心底惊涛骇浪。

    这眼睛--真像啊!

    一样的黑,一样的亮,一样的透着倔强和不甘,唯一的区别是,她的眼神很深,情绪都隐在里面;

    而这孩子眼神略浅些,喜怒哀乐还能一目了然。

    玉渊见皇帝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心里清楚的知道,他看的恐怕不是她,而是早已先逝了的高贵妃。

    “多大了?”

    “回皇上,民女十六了。”

    “你是县主,不该自称民女。”

    话听着很亲切,但语气却颇为漠然,玉渊垂首,“县主之称,受之有愧,不敢拿大,皇上就让我以民女自称吧。”

    好一张巧嘴!

    宝乾帝冷眼旁观,慢慢起身,走到玉渊面前。

    玉渊只觉得一股利刃出鞘的冰冷气质扑面而来,忙伏倒在地。

    “为什么改姓高?”

    “回皇上,这其中原委说来话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点点滴滴积累成河,娘去世后,我想着高家再无一人,就任性了一回。”

    玉渊摸不清这话里的深意,只能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宝乾帝突然笑了一声,连一旁摒息凝神的李公公都不由的掀了掀眼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赐你姓,你竟然自作主张的改了,高玉渊,你的胆子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