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衫“哎哟哎哟”的叫唤了两声,自己乖乖的从木桶里爬起来了。

    院子外头,大庆二庆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默默的吐出一个字:“该!”

    苏长衫松松垮垮的穿好衣裳,头发还湿湿的散着便往床上一躺。

    盯着帐顶看半晌,看着那人还立在窗前生闷气,到底没忍住解释道:“还不到时候,总要给你一个像像样样洞房夜。”

    谢奕为涨红着脸,扭头道:“你想多了,我只想塞住你的嘴。”

    苏长衫看着他,笑而不语。

    谢奕为被看得忍无可忍,避无可避,终于忍不住怒道:“你给我起来,我要与你下棋。”

    ……

    夜有长短,棋有输赢。

    第一声鸡鸣的时候,苏长衫把棋盘一掀,扑过死死的抱住了人,“奕为,我要走了!”

    “嗯!”

    “你要好好的!”苏长衫低喃道:“真有个什么也别寻死觅活,帮我照顾好李锦夜,还有你家侄女。”

    “苏长衫,你特么给我说点吉利的!”谢奕为隐隐又有怒意。

    苏长衫轻轻笑了下,“吉利的就是--谢探花啊,你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啊!”

    谢奕为白皙的额角微微抽/动,低头,狗似的又啃了下去,啃到一半,他咬着苏长衫的耳朵,一字一句道:

    “我这辈子,都不会儿孙满堂;至于能不能长命百岁,就看你了,苏世子!”

    傻小子啊--

    苏长衫连眼睛都笑弯了!

    ……

    这一年的暮春,匈奴如虎狼之势围攻了凉州城,二十万镇西军在瘟疫的折磨下,仅余三万人。

    大莘的精锐整装完毕,北城门大开,镖骑大将军苏长衫一身冰冷的盔甲如鱼鳞加身。

    晋王李锦云替皇上登高送行,那似无边无际的军队整肃无声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列阵。

    按惯例祝辞,金樽赐酒,苏长衫准备跨马而去,然而,他忽然动作又顿住,转过头,看着面前的李锦云,笑了一下。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晋王,皇上便是将这个江山捧到了你的手上,你也坐不稳!”

    “你--”李锦云陡然变色。

    第六百三十九章老而糊涂

    苏长衫却神色不动,“若有空,去户部看看帐,问问周启恒那五万担军粮从何而来?大莘的江山若想再昌盛百年,唯有让李锦夜活着,否则……”

    否则什么,苏长衫没有再往下说,他翻身上马,转过身子冲某处深深看了一眼。

    那人一身青衫,芝兰玉树,风度翩翩……

    他狠狠心收回视线,拨转马头,大喝一声道:“开拔!”

    旌旗西风,烟尘萧萧。

    ……

    送行的队伍中,沈青瑶一身粗布衣裳,头戴帏帽,隐在百姓中。

    她顺着苏长衫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那抹青影时,长长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与此同时,她眼中的红色恨意跃跃欲出。

    原本在她的计划中,苏长衫应该像丧家之犬一样,因为男风一事,没脸在京中立足。

    却不曾想,阴差阳错之下,他一个转身便成了镖骑大将军,代天子出征。

    这仗若是打赢了,这人势必更加猖狂!

    这仗若是打输了……

    沈青瑶眼珠子往谢奕为身上又扫了一眼,输吧,输吧,死在战场上才好,我要你们阴阳相隔,永世不得再见!

    ……

    数丈之外,陈清焰少有的阴沉着脸,愁眉不展。

    杜齐刚压低声道:“我就说晋王绝对不会出征,怎么样,料得准吧!”

    陈清焰冷笑一声:“如此一来,你可动身往南边去了,避避也好!”

    “不是吧,这苏长衫瞧着挺中用的,威风凛凛!”杜齐刚忽然心慌起来。

    陈清焰沉默良久,低声道:“我且问你,凉州城被围几日?”

    “掐头去尾,三五日要有的!”

    “城破了没有?”

    “没有!”

    “凉州城内有多少人?”

    “数万人!”

    “匈奴多少人?”

    “……”被陈清焰这么一提醒,杜齐刚悚然一惊,顿时明白了,匈奴两万人便可阻拦整个镇西军,五万人竟然连个凉州城都没破,这并不是凉州城有多难破,而是……

    “匈奴人在等着大莘的援军去!”陈清焰接话道:“他们应该有后招!”

    杜齐刚只觉得寒气从脚底心冒出来,身上密密的一身冷汗,这汗还没有消下去,只听身旁的陈清焰又低叹一声道:“皇帝,老而糊涂了!”

    “……”

    杜齐刚吓得死死捂住他的嘴。

    不要命了!

    这话也是他一个庶民能讲的,被人听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陈清焰挥开他的手,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咬出:“杜兄,所谓江山社稷,九五至尊,那是要江山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