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过去,走到齐进的面前,锐利的目光直视进他的眼底。

    “你要挡我?”

    齐进张着嘴,嗓音却已经干涩得无法再发出声音。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挡不住,但挡不住也要挡。

    “安亲王,回头吧!”

    “回头?”李锦夜淡笑:“回头就有退路吗?就能活命吗?”

    齐进怒吼道:“可你这是造反!”

    李锦夜冷冷地看着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李家原是马背上的人,入主中原赶走了原主才拿下了江山。天道有轮回,就许他们造反,为何不许本王造反?”

    “你……”

    “我念你是一条好汉,不忍下手,若再挡着,杀无赦!”

    ……

    皇宫里,宝乾帝突然睁开眼睛,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李公公忙上前,“皇上,您可是要用茶?”

    宝乾帝空洞的眼神向寝外看去。

    刚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李锦夜造反了,血流满地,杀戮阵阵,连天地都变了颜色。

    “外……外头……”

    李公公眼眶一热,半晌微微哆嗦着握住了皇帝的手:“皇上……您听了别激动,外头安亲王他,他……反了!”

    宝乾帝难以置信地喘息着,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急促的脚步声自殿外响起。

    片刻后,李锦夜犹带着血污的脸出现在龙榻上。

    宝乾帝瞳孔猛的紧缩,眼底是滔天的愤怒。

    李锦夜看着这个垂垂将死的老人,眼神充满了迷惑。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这人的冷酷无情,阴谋算计,只看现在床上的这个人,没有人会把他和一代帝王联系起来。

    他怎么能老成这样?

    他不应该老成这样。

    当初他从孙家庄刚刚回皇城时,这人高高的坐在龙椅上,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目光如狼似虎,他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生怕动一动,就招来生杀之祸。

    而如今……

    李锦夜默然片刻,慢慢曲膝跪下,铿锵有力道:“父皇,传位于我吧!”

    宝乾帝嘴角不停的抽搐着,赤红的眼睛仿佛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一样,翻涌的胃里涌出苦水,让他从舌根到四肢百骸发都苦涩的发了麻。

    许久。

    他颤颤威威的从嘴里清楚的咬出两个字:“休想!”

    第六百五十四章他怎么会死呢

    李锦夜别过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一旁的李公公看得分明,这是安亲王惯有的隐忍之色。

    还需要隐忍吗,连齐统领都弃刀称降了,这偌大的皇城还有谁能拦得住安亲王的铁骑。

    果不其然,李锦夜长眉扬起,微微叹了口气,端正了脸色,“父皇,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在什么地方吗?就在当初你用狼毒草想毒死我的时候,份量下少了。”

    宝乾帝在听到狼毒草三个字的时候,整张脸骤然扭曲了。

    “还是心太软啊,当时如果你能硬一硬,今日也就不会有我挥刀逼宫一事了。”

    李锦夜无所谓的一笑:“身为帝王,杀伐果断,一丝心软都不能有,若有,就会留下大患。殿外,跪着一千六百三十二人,都是李家的龙子龙孙和你的妃嫔美姬,您的诏不下,这罪臣逆子我怕是要做定了!”

    宝乾帝剧烈的喘息着,嘴里发不出声音,但眼睛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的盯着李锦夜。

    忽然,一股刺鼻的味道自床榻散开。

    李锦夜浮出一丝讥讽的笑容,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您看看您,都尿床了。说到底,你也是个普通人,也怕死,这场游戏,我累了,该尘埃落定了!”

    宝乾帝眼底闪过难以形容的情绪,似乎混合了愤怒,杀气,难堪,然后,他一寸寸扭过头,张大了嘴,冲李锦夜啐出一口气。

    李锦夜瞬间勃然大怒,大掌像烙铁一样死死的掐住了他的颈脖,怒吼道:“我做错了什么,要你如此恨我?”

    这简直是大莘有史以来最大逆不道,又最荒诞怪异的一幕--儿子想掐死老子。

    “王爷!”

    李公公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万万使不得啊,子杀父,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李锦夜恍若未闻,与床上的宝乾帝死死对望,彼此眼底都映出那滔天的仇恨。

    就在这时,孙焦如洪钟般的嗓音在外殿高响,“王爷,凉州八百里加急报!”

    李锦夜骤然松手,猛的站起来,“快说!”

    孙焦看了看他的脸色,咬牙道:“回王爷,凉州城破,镖骑大将军他,他……以身殉国!”

    “什么?”

    李锦夜瞳孔紧缩,连连后退数步,整个人摇摇欲坠,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声:“长衫--”

    “皇上……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