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行轻、又沉稳地回答:“我确实下不了手。”

    “所以就眼看着别人下手?”

    “这是个意外。”

    所有人眼里良善、温和、忠诚的傅管家真诚地重复了一遍:“意外。”

    “去你的狗杂种。”

    霍不应开枪,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仆人,义无反顾地挡在傅斯行前面,替他赴死。

    “傅管家!”

    其余仆人很是时候地赶来,衣一掀,摆一扬,手里皆是小老百姓不该有的刀枪。

    公子小姐们仿若找到遗失的主心骨,纷纷群聚而来,绝望地求助:“傅管家,救、救命!”

    “快救救我,我、我必有重谢!”

    “我是刘家的,只要你保我性命,我全家欠你人情!”

    “还有我、还有我!”

    他们争先恐后的叫呀,嚷呀,拉呀,扯呀。聒噪极了。

    下人们问:“怎么办?傅管家?”

    如唐僧肉般被死死包围的傅斯行,掩了掩唇。

    卷曲的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他真意,只听得一声:“不留了吧。”

    云淡风轻。

    “不管其他死活。”霍不应那边放话:“我只要傅斯行死!”

    周围便速速厮杀成一片。

    “傅斯行……”

    场外看戏的姜意眠自言自语:“本来就打算杀了姜小姐?”

    机械音:【不是。】

    傅斯行本人也说:“可惜了。”

    他如游魂,奇异地避开枪林弹雨,轻而易举走到尸体边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淡淡叹一口气。

    “本来想带你走的。”

    “姜先生恶有恶报,生死垂危,死前想见女儿一面,却得知,最宝贝的女儿竟然与罪魁祸首远走高飞。”

    “姜小姐十八岁前荣华富贵,享用父亲偷来的好日子;十八之后流落街头,意外丢失所有私房钱,只得过上穷苦百姓的生活,食不饱腹,衣不蔽体。”

    “本以为两情相悦,白头偕老,直至死前才知道,原来她爱慕的是仇人之子,原来她被仇人之子 —— 一个使她残疾、家破、人亡的小人——爱慕。”

    “怎么样呢?小姐。”

    自是无人应答。

    “您好像不喜欢这个故事。”

    傅斯行笑笑,抬起头,目光阴冷无光,几乎要穿过屏幕与皮肉,笔直扎进姜意眠的心脏深处。

    “那还是就这样吧。”

    他眯起眼梢注视她,笑着说:“您死于非命,作为奴仆,我会为您报仇。”

    “姜先生、霍不应、纪小叒、纪小婷、纪渊、路菲菲……”

    “别担心,所有觊觎您、伤害您、冒犯您的所有您厌恶的、喜欢的、留恋的。都将——”

    “陪您跌下地狱。”

    “永不超生。”

    作者有话要说:原文名字叫:恐怖游戏,全员恶人

    所以你们明白的,我说狗,就真的很狗。

    这不是一种侮辱。

    只是一个心平气和的陈述,以及——

    爱称!

    第9章 死宴(9)

    “停一下。”

    循环之外的姜意眠,喊停:“我要重看之前的内容,可以么?”

    【可以 。】

    回顾死亡片段,前三个循环,三次谋杀,傅斯行次次皆在身侧。

    影像无比诚实地证明,除了顶灯掉落之时稍有意外。其余时候,他永远保持微笑,从容不迫地旁观她的死亡。

    连眨眼频率都不曾变过。

    原来如此。

    不表爱意,姜小姐必死无疑。

    不明不白地死去,若有灵魂滞留人间,恰好听到傅斯行信誓旦旦为她复仇的言语,搞不好还以为,他是天底下最忠诚的奴仆。

    即便表了爱意,再侥幸逃过所有谋杀,迎来的,也不过是被他为她准备的谎言牢笼,囚禁终生,直至临时的那刻,才能得知真相始末。

    所以。

    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好下场,无论如何都逃不开傅斯行的狠辣算计。

    ·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热烈跳着,姜意眠发自内心地感到,这位把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傅管家,白切黑,黑得挺精彩。

    【回放完毕。】没有感情的机械音提示:【第四轮循环尚未结束,是否选择继续播放?】

    还没结束?

    狗咬狗的结果不知怎样,姜意眠不想错过。

    画面切回最终循环,距姜宅不到百米的阁楼之上,陌生青年低头汇报:“霍不应、傅斯行连同他们的人手满院厮杀,堵了门,四十六个宾客没一个跑出来,连纪小叒母女——”

    听汇报的人显然对此不太在意。

    “意眠呢?”

    “……先生,我们来迟了。”

    “领她来见我。”

    青年的眼皮狠狠连跳七八下,竭力把头压得更低:“先生,我们来迟了!都怪姓霍的,您明明已经提前过他,宴会上有人想害姜小姐。但他仍然没防住,害得姜小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