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刚抽过烟,蒋深不自觉坐得离姜意眠远点儿,免得一身烟臭。

    “副局来的电话,临近福家山的一个小村子出命案,特征吻合虎鲸系列案,而且——”

    “他们当场抓到一个持刀的男人。”

    一句话振奋全车氛围。

    就连蒋深,确定消息可靠,小六亲耳所闻之后,也不由得稍稍提起嘴角,一身凶煞锐意有所缓解。

    小村子离浪漫港挺远,四个小时,从白天开到傍晚。

    一路上,蒋深有意无意忽视姜意眠的存在。

    没有找她说过半句话,却控制不住眼神,有自发意识般,一次次往那边挪,一次次扫过去。

    近来他没再去傅斯行家。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为了跳脱出傅斯行画的圈,蒋深想要剥离感情,回到纯粹的警方视角,重新看待这件案子,评估这两位嫌疑人。

    不能再随意接触嫌疑人,他偶尔开车经过学校,只有很少几次,远远瞧见一件臃肿难看的校服,一团柔软乌黑的头发。

    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她了。

    几乎间隔一个遥远的世纪。

    原本就觉得她年纪小,个头小。

    自从七年前的记忆翻出来,重见天日,莫名觉得她更小了。

    仿佛被永远定格在那个夏天,细细的胳膊,白白的脚。

    蒋深这段日子白天黑夜做起梦,总是这个小孩跑起路来一瘸一拐,身后追着一个面容可怖的中年男人。那么粗暴,强大,下流得令人作呕。

    而事实上,当事人正在他身旁安睡。

    不知道她会做什么样的梦。

    她瘦了。

    蒋大队长再一次余光扫过,没头没尾地想,傅斯行那败类还是不行。

    表面功夫做得再到位,区区十来天,还不是把一个小孩照顾成这样,瘦得没人样。

    真想逮到监狱里弄死。

    但制裁傅斯行,势必牵连姜意眠。

    在确定他们俩真的合作杀害姜爱国、摸清他们究竟是模仿虎鲸作案,还是虎鲸本鲸之前,不好轻举妄动。

    至于确定之后的事。

    之后再说。

    *

    “是那间不?”

    黑漆漆的天,荒郊野外,依稀才能见到百米之外的砖块房,亮着黯淡的灯。

    “应该是!”

    小六兴冲冲地,眼睛一下亮起来:“前面有片玉米地,没错,就是那边。”

    “这破地方车进不去啊。”老五伸个懒腰:“下车吧大伙儿,走路的干活。”

    姜意眠还睡着。

    蒋深刚想说让她在车上待一会,偏老五这没心眼的,像是开车开傻了,该有眼色的时候没有眼色,伸手一拍,大咧咧喊:“意眠,起来了,耳朵再借五哥使使,回去请你吃好吃的!”

    姜意眠也好叫。

    她没什么脾气,没什么娇气,一喊,掀开眼皮,揉一揉,跟着下车。

    “拉着。”

    看不过她老人拄拐杖,一走一停的架势,蒋深终是没忍住,递去一片衣角。

    老五非要这时候老劲儿,嘿嘿嘿直笑,要多碍眼有多碍眼。

    一行七个人,开着手电筒,花将近十分钟穿过一大片玉米地,来到小矮房前一看,奇怪,怎么没人。

    “没人,没尸体,没血,什么都没,空房子一间。”

    老五里里外外转悠不下五圈,大喊:“小六,你个傻冒,是不是指错地儿了!”

    “你才傻冒!”

    小六也不解:“没错啊,就是这,我打电话问问副局。”

    电话拨通,嘟,嘟,嘟无尽的忙音。

    圆形的手电筒光在田地里胡乱跳跃,山上漫下一层薄雾,老五抬脚踹飞一颗小石子。

    就在这时,万籁俱寂之中,蒋深心跳突然加速。

    砰——

    一声枪响,雾的尽头闪现几道怪异的影子,很快朝他们开了第二枪,第三枪。

    电光石火之间,蒋深只来得及捞起姜意眠,朝组员们大喊一声:“散开,跑!”

    作者有话要说:凶手日记:

    【好想见你,想摸你,想要触碰你。】

    第22章 听见死神的声音(13)

    跑,玩命地跑。

    车停在近千米之外,间隔一片高度不及小腿的冬玉米杆,途中没有任何掩体。

    一个人过去问题不大。

    然而背着一小孩,蒋深果断转身,往山上跑。

    山间雾气浓郁,树木拔地而起。

    一轮残月高挂中空,稀薄的月色洒下来,不光没能照亮前路,反而使得万物愈发虚幻,仿若一场永无止境、无法挣脱的噩梦。

    砰,砰,砰。

    枪林弹雨落在脚下,蒋深判断出,敌方有备而来,人数至少在十个以上。

    其中不乏练家子,开枪准头、追击速度都不容小觑。

    ——得找个地方把这小孩藏起来。不然被追上,谁都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