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意眠面色淡然,找一个位置放在水盆,又朝身边不远处的男人打招呼:“你好。”

    那人正低着脑袋、在挤牙膏。

    抬头一见她,神色僵住,本能地往后退两步,不慎踩在滑腻腻的泡沫水里,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姜意眠想过伸手拉他。

    可他原地一个猛跳,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夺门而出。

    “……”

    看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忙。

    没关系。

    一个不成下一个。

    她收回手,已然锁定下一个目标。

    “你好。”

    她走到他的面前。

    他手一抖,型号老掉牙的剃须刀划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要掉不掉地挂在下巴上。

    第二个犯人捂住下巴匆匆离去。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犯人们眼睁睁看着姜意眠以顺时针为方向往前挪,却不在那时躲。

    反而干巴巴杵着,干看着。

    直到她一个一个走到他们面前,单独地、真真正正地对他们说上只言片语。

    近距离看清楚那张精致的脸。

    那双眼,那头漂亮柔软的长发。

    他们沉溺片刻,而后无一例外地,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大步走开。

    没过多久,五楼洗漱间空空荡荡,只余下姜意眠一个人。

    她眨了眨眼,抱起盆,走下楼梯。

    四楼,三楼,二楼,一楼。

    一个楼层都没有放过。

    中间并非没有人动摇。

    姜意眠记得清楚,一共有六个人对她提起嘴角,露出生硬而怪异的笑容。

    三个人木头似的定在原地;

    五个人上前一步,张口欲要对她说些什么,冷不丁被其他犯人用力拽住。

    “不想活了?”

    他们极力告诫:“别忘了刀疤,他会弄死你的!”

    然而那些人压根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形同沉浸在另一个无比美好的世界,他们神色痴迷,激动地大喊:“她在跟我说话,你们听到没有?她居然找我说话!今天就算死,我也要陪她多说几句再死!”

    !!

    “你想得美!”

    “不要脸的东西!”

    “我都忍住了,你别想抢在我前面!”

    其他犯人面容狰狞,咬牙切齿,联起手来,终是硬生生地把人给架起来,抬走。

    痴迷者被死死摁着,仍然大声笑:“你好,你好,嘿嘿,你好,小家伙。”

    姜意眠:“……”

    下一个。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一栋楼里所有洗漱间被一扫而空,整整五层楼的犯人们被她追着往外跑。

    这让姜意眠感到自己如同一个恐怖女鬼。

    不过对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她追不上似的,还时不时放慢脚步,刻意保持不远不近的恒定距离。

    姜意眠颇为公道地想,假如做鬼,她可能是世界上最没威胁力的鬼。

    居然还需要人类同情放水。

    *

    八点,所有犯人集合广场。

    上个副本教会姜意眠一个俗语,叫擒贼先擒王,听起来着实有道理。

    反正已经尝试过不少犯人。

    这一回,她干脆找他们的头下手。

    ——刀疤。

    犯人们皆所畏惧的刀疤,她昨天在食堂里见过,生得格外高,一身肌理分明的皮肉,一头刚硬利落的寸发。

    他在这监狱里好比巨人中的巨人,囚服之下的狂徒,身形与气场皆在人群之中异常打眼。

    所以姜意眠没花多少力气就找到他所在的地方,直直地朝那张长桌走去。

    “刀疤,她过来了!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别说其他人。

    就连昨晚信誓旦旦,认同姜意眠来历不明有风险的独眼,这会儿也不由得双眼发直,心脏砰砰乱跳。

    一张桌上似乎仅有刀疤不为所动。

    他支着一条腿,折起一条腿,脊背骨长而弯曲,坐姿十分松散。

    走近了,她能看见他左半边侧脸上,一道陈年旧疤自眼梢划到颧骨,大约便是他外号的来历。

    “你好。”

    姜意眠在他对面坐下,“昨天谢谢你帮我拿食物袋。”

    她指的是食堂发生的事。

    他没给反应。

    也没看她。

    一层眼皮松松挂着,两只灰白的眼珠一动不动,浅得有些过分,乍一看去犹如一大片空洞的眼白,十分骇人。

    “我叫姜意眠,很高兴认识你。”

    她伸出手。

    一只白而柔嫩的手,越过长桌,直直伸到他眼皮子底下来。

    刀疤扫她一眼,起身就走。

    “我不是议会的人。”姜意眠在后头解释:“我是流民,p97数据库里没有相关记录,确定我违法之后,它就放我进来了。”

    他全当听不见。

    唯独她喊了一声:“刀疤。”

    是他的名字。

    步伐出现一个微小的停顿,他瞬间回神,继续朝混乱的左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