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太阳悬挂在低矮的天空假象之中,姜意眠看见自己的影子,近在脚边。

    “裴一默。”

    下了一个不太好的决心。

    她声音放得很轻:“跟上那个人,听一听他和金鲨的对话。”

    蛇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点头,即刻追了上去。

    *

    蛇把自己藏在男人的影子里。

    虽然它的颜色更深些,棱角尖锐分明。

    没关系。

    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在意自己的影子,从不注意它、观察它,自然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男人推开门,走进去,喊了一声:“金哥。”

    蛇在地面上游曳,一圈圈卷起自己覆满鳞片的尾巴,支着脑袋,开始执行偷听任务。

    “来了?”

    姜意眠不在场,金鲨躺靠在她坐过的位置,一条腿大咧咧放在桌上,领口解开,裸露出大片皮肤,整个人简直是大写的,放浪,形骸。

    “您要的东西我弄来了。”

    男人将箱子摆放在桌上,打开,只见一只只装满乳白色液体的玻璃短管,整齐镶嵌在内衬之上。

    “才八支?”

    金鲨抬手一个茶杯,重重摔在男人的额上。

    瓷片哗啦破碎、落地,男人吞咽口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忙不迭认错:“对不起,金哥,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自然抑制剂太难弄了。”

    “抑制剂的主要成分——那种类病毒星际生物已经濒临灭绝——自然抑制剂制作成本变高,数量本来就少,被科研院列为s级别物品单独保存,只有经过特定批准的人才有机会出入那个实验室。”

    “加上陆尧抓的那批怪物,需要一天24小时输入高浓度抑制剂,所以、所以现有的抑制剂消耗速度非常快,这真的是科研院最后几只抑制剂了,连那群科学家都在拼命地赶制新一批。”

    男人越说越恐惧,到了最后,四肢皆在发抖:“再、再宽限我七天吧,我一定想办法弄到您想要的量。”

    话落,半晌,房间里寂静无声。

    没有下一个茶杯。

    没有责骂。

    恰恰相反地,金鲨提唇笑了起来。

    他的眉目精致近妖,雪白无暇的肌肤上,一点殷红瞳孔如同白纸上的浓墨重彩,实在漂亮极了。

    “七天,就七天,再弄不到我想要的量,你可就非死不可了。”

    呼——

    始料不及的仁慈。

    男人颤声道谢,不敢多动。

    也不敢看。

    他像木头人一样定定跪着,听到金鲨又轻轻地笑了一声。

    “自然抑制剂……我的神……祂终将属于我……”

    眸光如星辰般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他既痴迷,又欣喜、得意地捧起姜意眠摸过的杯子,脸颊贴着杯沿细细摩挲。

    裴一默一开始并不明白金鲨在做什么。

    它毕竟是蛇。

    有了一个名字,但还是蛇。

    思维浅而低级,欲望稀少,连性别的概念都异常模糊。

    对方是人.

    同为半神,这个半神本质还是人。

    金鲨目光粘腻得凝望茶杯,仿佛透过茶杯在露骨地凝望着别的什么。

    他满面灿烂的笑意,陶醉般的用两瓣浅桃色的唇畔含住杯沿,一点、一点地厮磨,一寸、一寸地染指。

    “就算是神……”

    他呢喃着:“就算是至高无上的神,也会被我占有。人类如此渺小愚笨,倒不如,做我一个人的神。用你美丽的眼睛命令我,用你柔软的身体魅惑我,做你永恒的俘虏,你忠诚的信徒……”

    一字一句,□□纷涌。

    蛇在这一刻骤然明白了人类,领会了一切。

    肮脏的欲望。

    无尽的贪婪。

    这个,虚伪,放荡,做作,令蛇作呕的,下流,龌龊,不知廉耻的人类,半神。

    他妄想,拥有,它的神。

    他妄想,夺走,它以生命守护的,花。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的东西!

    它讨厌他!

    它由衷感受到怒火在体内燃烧,从一个小火苗,在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下烧得愈来愈烈,愈来愈烈,如气球一般无限膨胀,几乎要将它的身体撑坏。

    “shalicth……”

    “lili……”

    “姜意眠……眠眠……?”

    那个家伙用过无比低劣的唇齿呼唤出那个宇宙之间最美妙、最纯净、至高无上的名字。

    怎么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可是。

    它突然想到,犯人们也可以喊祂的名字,祂没有生气。

    那么数来数去好像只有蛇不可以。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只有蛇不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刹那之间,蛇学会一样新的情绪,——叫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