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鲨怎么回事,积分怎么回事,其中有没有裴一默的事,一切只能亲眼看到再说。

    两人走到存放圆盘的地方,刀疤随手捡起一个,往外扔。

    旋即一个翻身出去,恰好踩在上头,浮在半空。

    至今不清楚这圆盘叫什么,姜意眠伸出双手,一下被抱了上去。

    他们缓缓往上升。

    视线范围一点点扩大,冷不丁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映入眼帘。

    都是犯人。

    仿佛嗅到新鲜肉味的饥饿狼群,仿佛整层监狱的犯人都聚集在此,走廊被挤得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尽头,更找不出哪怕一个能够下脚的方寸之地。

    “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金鲨究竟是死是活,里面的,能不能给一个消息?”

    “两个小时了。”

    一个犯人抱着自己粗壮的胳膊,脚掌一下一下拍着地面:“两个小时一共进去八个,一点声音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回来,你确定他们还有机会向你传递消息?”

    言下之意是,查看情况的人有去无回,想必已经死在里头。

    金鲨的住处打通一圈楼层,只有一扇门可供出入。

    其他窗户玻璃皆用漆黑的异兽外壳所制,那是目前人类公认的第一坚硬物质,连光子枪都无法击碎。

    并且不透光。

    犯人们试着将双眼贴上去,左顾右盼老半天,什么都瞧不着。

    实在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实在挖心挠肺想弄明白里面发生什么。

    有人喊:“该下一个了,谁还想进去?”

    有人应:“为什么我们不一起进去?”

    这个提议一出,立刻遭受讥嘲:“嘿,伙计,你倒是告诉我,怎么一起进去?谁走在前面,谁走后面?还是我们所有人并排进?”

    说完,一半犯人哄堂大笑,另一半不屑地撇了撇嘴。

    谁让他们都是积分制度、弱肉强食原则的狂热推崇者。

    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谁都记不清自己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

    他们老辣且狡猾,凶恶且卑鄙。

    顶多好奇金鲨的遭遇,想确定房间里有没有好宝贝值得搜刮。

    或者发动攻击、取而代之,借机拥有这个全监狱最豪华的楼层而已。

    谁肯为之付出生命代价?

    又有谁头脑进水,愿意善良地走在前头,为身后一批狼心狗肺的垃圾抵御风险?

    他们可不傻。

    不过人群里忽然传出一声:“懦夫!”

    犯人们顿时吵起架来。

    “谁是懦夫?”

    “谁说的?!”

    “有本事说,有本事就站出来,对着我的拳头再说一遍!”

    “到底有没有人要进去?”

    ……

    数道粗犷的声音大吼大叫,一阵杂乱之中,刀疤出声:“我进。”

    他声音不大,冷冷淡淡的,沉沉的落下去。

    不知怎的,所有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骤然安静。

    而后嗤笑:“瞧瞧,这不是我们的英雄刀疤吗?”

    “英雄刀疤与他的正义小伙伴都发话了,你们这堆肮脏的平民还不赶紧给他让路?”

    犯人们一面嬉笑,一面自发分开,让出一条狭窄小道。

    他们有近百个人类,近百双眼睛。

    即便一只眼球里只流淌出一点恶,在这广大的数量之下,恶意浓浓凝聚,终成一把将人开肠破肚、残忍屠杀的无形刀。

    刀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以保护者的姿态,拉着姜意眠穿过两堵肉墙之间的缝隙,没让任何人、或是一根手指碰到她。

    走到门边,现今的积分榜第二皮笑肉不笑道:“我会为你祈福的。”

    他没有理会。

    开门,花两秒适应新环境。

    随后干脆利落地锁上门,不给外面的狼豺虎豹留下丝毫偷窥、偷袭的机会。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万物化作模糊的轮廓,未知的险恶潜伏其间。

    仔细倾听,寂静之中似乎有一点‘咔咔、咔咔’的动静,像什么?

    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

    姜意眠想了想,无端觉得,像机器在搅拌、碾碎骨头与肉块,又像咀嚼。

    “灯。”

    刀疤用气音说话。

    姜意眠指向两米外,他去开。

    咔咔。

    咔咔、咔咔的细微声不绝于耳,的确是蛇在咀嚼。

    它错手杀掉至关重要的金鲨。

    它不小心破坏了眠眠的计划。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蛇的头脑全然空白,一心只想着,不能被她发现。

    不想被抛弃。

    不可以,惹眠眠,生气。

    所以要,想办法,把尸体藏起来。

    藏起来。

    藏在眠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藏在,肚子里。

    假如蛇仍以影子的形态、蛇的形态存在,这件事情会简单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