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了。

    没有了,啊。

    想通个中关系,陈谈忽而转怒为喜,忍不住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看看这个可悲的怪胎。

    看看这张废物的脸。

    可都是他的杰作。

    “戚余臣。”

    陈谈松了手,扔了烟,一手抵着唇,像是努力压制止不住的笑意。

    一手流着血,握着碎玻璃瓶,慢慢地抬起。

    从哪里下手好呢?

    一盘美味佳肴,该从哪里下手最有快感?

    他慢慢地调整方向,缓慢地对准戚余臣的一只眼睛,自喉咙深处发出笑声:“诶,戚余臣,你说,我这一下下去,该赔多少?你值多少?你该不会又像高中那样——,逃跑吧?”

    【获得新碎片,成功组合线索。 】

    被关在狭小的抽屉里,姜意眠什么都看不到,光听见系统提示:【您已拥有新事件,———「校暴辍学」。】

    *

    终究没来得及动手。

    便利店的骚乱受到不少围观,惊动酒吧保安,未免闹事牵连到酒吧,一个电话打到派出所,派出所很快派人过来,将五个当事人一并拉回去问话。

    陈谈没大所谓。

    谁让这世上钱能毁掉不少关系,更能建立许多关系。

    他是独生儿子,一进派出所,他爸收到消息,一个电话的事儿,派出所所长连事情经过都不必再问,客客气气就将上缴的东西尽数归还,请他慢走。

    而戚余臣那怪胎,仍像潮湿的木头一样坐着,刀枪不入,油盐不食。

    派出所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发了火,已经开始怀疑他有神经病,不自闭,就分裂,反正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

    “用不着跟他计较。”连所长也无奈摇头:“你看这打扮,不男不女,不管是不是同性恋,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哈。什么叫阶层。

    这就叫阶层,明白吗?人、的、价、值、与、尊、严,一个钱权的阶层社会。

    陈谈撇了撇嘴,对着玻璃门,不紧不慢地打理好乱掉的发型,正一正领子。临走不忘回头望一眼,嘴角噙着一抹险恶的笑:“今天周六,校花,以后每个周六我都去那找你玩,可别怂啊。”

    说罢,他出门去,擦肩而过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是便利店老板。

    戚余臣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乱子是在便利店里闹的,老板又是交监控录像,又是到处交钱、说好话,咬咬牙,硬把戚余臣给保了出来。

    当然也仅限保出来。

    陈谈说的话他听着了,真要周周来,他这店还要不要了?生意做不做了?

    不想招惹这尊大佛,自然得舍弃戚余臣的。

    “人是你惹来的,我没让你赔钱都算良心的,还花这么大力气捞你出来,这可都是恩情。” 丝毫不提及陈谈眼都不眨甩的那一大笔赔偿金,老板理直气壮,摸了五百块钱,瞧着派出所说:“这还没到半个月,你自己不争气,白白把工资送到他们兜里。这五百本来年底要发,就当拜个早点,收着吧。”

    戚余臣是一个不会拒绝、不会反抗的怪人。

    他沉默收下,看着老板叹气,拍两下他的肩,颇有让他好自为之的意思,而后走掉。

    人们总是一个个走掉。

    如果要走为什么还要来?

    他不理解。

    他永远都想不明白。

    冬天的雨断断续续地下,像一根根针,被路灯光照得很锋利。

    戚余臣默默站着。

    被雨打湿,身上,心脏,他生来就有的那种腐败的气味愈发浓郁,连骨头都是潮湿的,像泥土里烂掉的尸体。

    他本该在此刻崩坏。

    然而底下一声轻轻软软的猫叫声,他低下头,又一次看见那只小猫。

    “又是你啊……”

    他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语气疲惫至极:“回家去吧。”

    她一动不动。

    也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一双澄澈漂亮的猫眼里,似乎什么都看得明白,又好像什么都懵懂。

    她没有家。

    他看得出来,原来她也没有家,无家可归。

    戚余臣双手捧起小小一团的她,放在卫衣帽子里,深一步浅一步,拖着沉重的身躯,走进派出所旁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

    姜意眠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

    他买了很多东西。

    七八个陶瓷碗,左手是没有颜色花样的六块钱,右手是印着卡通涂鸦的九块钱,他偏头问:“你喜欢哪个?”

    姜意眠觉得他状态不太好,他的住处也不太好,或许是在……失业后的放纵?

    她试着朝更活泼有朝气一点的碗喵喵叫。

    “好,买这个。”

    戚余臣买下卡通碗。

    接着是牛奶、面包、一包香肠、一袋饺子。

    意外发现超市里有猫粮,卖得不贵——事实上质量也糟糕——戚余臣不了解这个,没有犹豫多久,买下最贵的一大袋,以及一盒罐头,两样加起来要两百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