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离奇丢了东西,没人证,没物证。

    看出太多孩子嘴巴不说,心里还不服气,怀疑戚余臣,班主任干脆想个招数:计时八分钟,让他们模仿戚余臣跑两步必喘的模样,从操场到教室,人人课桌摆一张白纸,在限定时间内找到座位,撕去规定纸张。

    能做到吗?

    自然不能。

    事情就此不了了之,其他同学离开后,班主任特意留下戚余臣,再三问他,在班里有没有受欺负。

    “告诉老师也没关系。”她真心实意:“在学校里觉得不开心,或者有谁特别针对你,老师都会帮你想办法的。”

    戚余臣似乎想到什么,对她笑了笑。

    秀致地眉目一弯,月牙似的莹然,剔透,漂亮得有些让人挪不开眼。

    笑容很有感染力,班主任不禁跟着笑起来:“为什么要笑?余臣现在很开心吗?”

    只见他郑重其事地点一点头。

    ——开心。

    今天的他超级开心。

    *

    没记错的话,当班主任两年以来,这还是头一回见着他笑。

    误以为戚余臣是因为被主持公道,洗掉嫌疑才如此高兴,班主任心头涌起一股成就感,“那就好。上课铃已经响了,回去上课吧。”

    “谢谢老师。”

    小孩鞠了一躬才走,惹得办公室里老师都说,大城市下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全校数他礼数周全,连续剧里走出来的世家小少爷似的。

    “也是严老师教得好嘛。”有人恭维一句。

    班主任笑得自豪又克制,连连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都是家教好。”

    心里则想,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是个记恩的,一点小事高兴成这样,步伐轻快得都要飞起来。

    浑然不知戚余臣满心惦记着其他存在,才急着赶回教室。

    ——小猫,小猫。

    课间十分钟被喊去办公室,戚余臣非常担心小猫会被发现,或者自己跑出来,不小心被抓到、踩到。

    “报告。”

    回到教室,下一节课刚刚开始。

    获得老师批准,他快步坐到座位上,掀开书包一看。

    小猫正像棉花糖一样卷着身体,枕在汉语字典上,安然地午睡。

    幸好。

    她还在。

    没有受伤,也没有走掉,好好地在抽屉里。

    真好。

    反复确认这个事实,戚余臣将将松下一口气,煞白的脸上逐渐浮起几丝血色。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上美术。

    美术老师头发长,心软,喜欢穿各种颜色的裙子,出了名的好说话。

    以至于上周刚放过狠话,下次所有同学必须准备好水彩颜料,否则狠狠批评,期末成绩不给优,只打良。

    这节课依然七八个同学两手空空。——也许是他们爸爸妈妈觉得美术课不重要,没必要特意花钱买画画材料。毕竟浪漫港许多爸爸妈妈都这样想。

    老师实在狠不下心责罚,又没办法自顾自上课,只好找励志动画片给他们看。

    “万岁!老师真好!太好啦!”

    孩子们高兴得直欢呼。

    拉上窗帘,关灯,封闭空间内陡然一暗。

    多媒体幕布折射出淡淡荧光,教室里的一切仿佛被蒙上模糊的滤网,仅剩下黑白两色。

    这会儿同学们都津津有味地观看动画片,老师也坐在前排。

    没有人注意到末排窗边,戚余臣假意掉下一支笔,推开椅子去找。

    实则双手搭在抽屉边沿,脑袋忽地钻进书包里,声音小小、软软地说:“谢谢你,小猫。”

    经常为难他的同学丢了东西。

    他们试卷上有着不规则的撕痕。

    体育课教室里只有小猫。

    综合以上条件,戚小朋友第一时间想到他的小猫。

    原来她偷偷地给他出气啊。

    “小猫,小猫。”

    小朋友的音色粗糙,吐息也热烘烘。

    姜意眠抬起惺忪的睡眼,猝不及防他又往里钻一些。

    类似一种被体型巨大的怪兽入侵洞穴的诡异感,她本能地,举起俩猫肉垫摁在对方脸上,我推——

    小猫崽子力气不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见她醒来,戚余臣弯起眉目,没头没尾地问:“小猫喜欢我吗?”

    “是因为喜欢我才来找我吗?”

    姜意眠没想好怎么回答。

    不过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双眼亮亮,似有波光潋滟。

    “没关系。”不大的小孩,却用着相当柔软、包容的语气说:“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我喜欢你就好了。”

    “我喜欢小猫。”

    “好喜欢小猫。”

    很喜欢,很喜欢。

    一遍又一遍说着喜欢,他轻轻地抱住她,皮肤与绒□□贴,陡然生出一份扭曲的热烈感。

    一个人,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