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烂。

    又脆弱虚无。

    “下来吗?”

    其实伸手就可以抓到猫,可戚余臣没有那样做过。

    他一次次被动地站在低处,摊开手心,抬眸望着她,等她决定要不要下来的时候,眼睛深处好像生着一片安静孤寂的海。

    海潮一起一伏,眼睫一掀一落。仿佛永远都是那个被关在储藏间里的小孩,无声掉着眼泪,低声哀求:看看我吧,陪陪我。

    请不要丢下我,不要讨厌我,求求你。

    姜意眠起身下跳,准准地降落在手心,随即措手不及地,被他搭在肩上的热毛巾糊了一脸。

    “不肯洗澡,脸要擦干净才行啊……”

    一声含着些许笑意的感叹。

    脑袋被兜住,一张猫脸被揉来揉去,令姜意眠不禁心生疑惑:或许,可能,应该,她……又中计了吗?

    关于戚余臣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用的美丽的脸蛋使苦肉计。

    始终没有头绪。

    她麻木认命。

    好不容易擦完脸,戚余臣轻轻咦一声:“耳朵上怎么有脏东西?”

    说着便要去摸。

    这招用过了,一巴掌拍掉人类不安分的手,她眼里满是戒备,绝不上第二次当。

    小猫被激怒的时候总是显得肢体语言更丰富,情绪表情更生动。

    也就更像……人。

    “好,不摸耳朵。”

    戚余臣收回手,骤然拉进距离,要亲。

    “喵!”

    软毛炸开蓬蓬的一大团,小猫双手推脸,坚决不让人类的妄想得逞。

    戚余臣唇角抿着,哑声笑:“好好,也不亲。”

    姜意眠:冷漠.jpg

    上周六你也这么说。

    戚小朋友大概长成一个不太有安全感的大朋友,动辄喜欢亲亲抱抱,时时刻刻离不得小猫。

    白天上课要陪,夜里睡觉要陪。

    连晚饭后做作业、画画都要猫陪,以至于家里书桌上都放着自制小猫窝。

    久而久之,无需言语。

    戚余臣往桌前一坐,姜意眠走到猫窝里,面对他躺下,可能也算一种奇妙默契。

    台灯调转方向,小猫卧在阴影里,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宣纸、颜料、毛笔一一摆上桌。

    今天要画画啊……

    姜意眠不是很懂画,做不到客观评价画的艺术价值。

    不过她能看明白颜色、形状、画作背后的情绪。

    戚余臣的画浓墨重彩,常常将原本纯粹的颜料怪异混合在一起,变得又脏又暗沉。

    取景往往是破裂的、危险的、已摇摇欲坠濒临坍塌的建筑物。

    画里鲜少出现人或其他有意识存在的动物。

    假如出现,必定是线条扭曲、外形走样,犹如无数绳索缠绕成的生物,往往呈现疲惫、忧郁,处于一副呆滞空洞的模样。

    这是他的真实情感吗?

    戚余臣这个人确实矛盾。

    光看外表,阴郁颓废;

    家里表现,平和、温柔,有心情逗猫。

    回到画作,又疲惫又诡谲,内心深处压抑着强烈的破坏欲。

    到底哪个才是他。

    到底各个版本里微妙的差别,他们都是他……是一个人经历不同事件下的多样化存在……

    或他们都不是他……

    你的人生中只要稍稍更改一件事,你便不再是你……已经不完全是你……

    唔。

    好困。

    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姜意眠不知不觉睡着。

    纸上沙沙作响的笔尖一顿,戚余臣放下笔,单手托着下巴,静静望着睡去的小猫。

    八年过去,她没有长大。

    喜欢食用人类食物,能开门,会开灯,有时候还趴在肩上看他的课本,看电视。

    小猫人性化过头。

    只是越来越嗜睡。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生命有没有尽头,她什么时候会离开?

    他刻意不去想这些问题,只想这样看着她。

    尖尖下垂的耳朵,圆滚滚的脸。

    眼睛活像两颗葡萄,肉垫粉粉软软。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放下双手,侧脸轻轻挨近她的身体,细细聆听心脏跳动的声音,才能确定,她还活着,她就在这里,在他的身边。

    光晕绚烂刺目。

    漆黑的头发铺盖下来,不经意卷缠几缕白色猫毛。

    他们本该这样密不可分地、长长久久依偎下去。

    平淡又满足地生活下去。

    直到下个周一,陈谈转学来到浪漫港高级中学。

    第70章 事件管理者(14)

    “咳咳,同学们听一下。”

    早自习上到一半,班主任进门宣布两个消息。

    “有关上周的期中考试,各科标准答案出来了,班长待会儿把正确答案贴在后面墙壁上,方便大家估分。”

    “班级和段里排名大概下周会出,老样子。不管考得怎么样,过去的已经过去,接下来重要的是认真听试卷解析,搞清楚知识点,争取下次不要在同一个题目上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