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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升起的时候,雾岛下了一场雨。

    满天细雨如针一般泼下来,季子白没有躲。

    茂密的树林随风晃动,怪异的影子曳长。夜里的沙滩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伫立在湿滑的礁石之上。

    湿淋淋的衣服全部贴在身上。

    雨水沿着下颌曲线滴答、滴答的落进海里。

    他一动不动。

    只一双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地敲打出节奏。

    他在等。

    等一条可爱的人鱼,一位十分谨慎的客人。

    或者猎物也好,宠物也罢,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明暗不定的天地之间,季子白宛如一道邪恶的鬼魅,一根湿淋淋的火柴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海水。无比执着,又期待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忽然,水面出现轻微的涌动。

    过了几秒,‘哗啦’一声,一张瑰丽的面庞迎着月光破水而出。

    ——她来了。

    火柴噌一下划着,热烈的猩火迅速燃进季子白的眼里。

    “你果然回来了。”

    他这么说着,唇畔一弯。

    从喉咙里发出极为愉悦的低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先来:辣鸡咚太郎,短小,懒虫,呸!

    第89章 深海(11)

    水波涟漪,背景是一轮低低的,巨大的月亮。

    朦胧的光晕下,人鱼仰起她雪白纤细的脖颈,以一双湿漉漉、玻璃般纯洁的蓝色眼睛,冷淡地看向岸上的猎人。这是一张多么漂亮的画面。

    多么富有挑战性的玩具。

    世间的一切骤然变得黯然无光,不值一提。某种难以形容、直击灵魂的兴奋感席卷全身,令季子白如雪般清冷的眉目顿时染上一层浅淡的潮红。

    “我认得你。”

    他在黑暗里肆无忌惮地凝视她,用有形的视线细细抚过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偏了偏头:“什么时候?”

    “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

    季子白询问的语气不似作假。

    但人鱼光是安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久久得不到回应,他面无表情,声音淡下来,竟然有些孩子气地追问:“为什么不理我?难道你不是想见我才特地回到这里来么?”

    姜意眠神色不变,思绪飞转,始终对季子白这号人物不惜抱有最坏的揣测。

    他没有记忆?什么都不记得?

    不,她宁愿相信他在刻意伪装。

    装作不记得自己犯下的种种恶行,不记得那间僻静的工厂、夹着血腥气的亲吻与咬痕,还有她们之间短暂的交锋。也许季子白对自己糟糕的形象很有自知之明,也摸清了她的性格,所以才想出这种办法,试图以此打消她的戒备心。

    可惜姜意眠记性不错。

    她牢牢记得副本的末尾,完成任务,脱离躯体。没有人发现她换了一个存在形式,以局外人的视角继续观看故事的进行。除了季子白。

    他是一个特别的对手。

    比所有人都独特,危险。因此更具挑战性,值得更认真的对待,以及,更精湛的演技。

    电光石火之间,心里拟定好适合的人设。姜意眠眨了眨眼,忽然潜下水面,仅仅露出一双眼睛在外。

    旋即又在对方密切的注视下浮起,她缓缓张开嘴:“啊……噗。”

    一口海水没头没脑地吐出来,挨不着季子白,不妨事。

    抬起尾巴用力一拍,冰凉的水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可称艺术的弧线,哗啦啦浇在他身上。季子白不以为然地抹去。

    “你总是这么谨慎,知道提防人类,是不是?”

    “啊……噗。”

    “可又穿了一件人类的衣服。”

    “啊……噗。”

    “如果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也不是为了见我。那你为什么回来?对人类的好奇?”

    “啊……噗。”

    接二连三的丢出问题,人鱼不理不睬,光是一心一意玩着水。直到把他淋了个彻底,像落魄的水鬼,她倒高兴起来,如蔷薇般徐徐绽开惑人的笑容。

    原来她还会笑。

    季子白定定看着人鱼的笑颜,无端地,嘴角随之慢慢扬起来。

    她笑,他也笑。

    他笑,她更笑。

    似乎形成怪异的闭合圈,一开始是无声的笑,后来渐渐转为闷笑。再接着,季子白无法承受似的弯下腰来,双手撑住膝盖。

    碎发遮盖眉目,阴影爬满整张面庞。

    他发出清亮的笑声,两块肩骨宛若遭受地震的石块,以过快的频率疯狂耸动,令人不由自主地担心,会听到咔咔、咔咔,经骨断裂的声音。

    姜意眠不笑了。

    季子白则自顾自地,持续笑到腹部都痉挛,像突然按下休止键。

    笑声戛然而止。

    移位的面部肌肉、眉眼线条尽数归位。

    他一秒——可能一秒都不到——变回冷漠又高傲的教授,从不正眼看人,遑论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