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自己回神,对着老夫人端正行礼道:“孙儿想起还有公务没处理,先行告退,祖母保重。”

    “去吧,杜伊照顾好世子。”

    丫鬟扶着她一直送人到门口,看不见人影,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屋。年岁大了,越来越怕孤单,吩咐人去叫庶出的三小姐过来聊天解闷。

    *

    主仆二人快步而出,路过那片金黄花海,低头走在后面的杜伊听见问话:“你将人参送到君悦客栈时,掌柜的如何说?”

    纸扇在手上开开合合,杜元甫盯着花海,看不透想法。

    “掌柜的说确有一位白公子包了间屋子,但住了没几天就再没回来过。”

    “你去探探将军府的消息,不拘大小,能问到的都回来禀我。”

    一个花瑟瑟不重要,若是白家的意思,他便要重新审视白云生的价值。

    *

    秋朝节如期而至,花瑟瑟难得起个大早,还特意穿了身鹅黄色裙衫,衬得人比花娇,挎着食铁兽吃竹子的布包,拎个小包袱准备去西市开张。

    院子里,白云生已经练了一个时辰的武,额头上分不清是露水还是汗水,整个人冒着热气与冷气相撞形成的白烟。

    花瑟瑟嚼着脆甜的苹果,唠叨道:“身子要养的,练功不急一时。你这样以后都是旧伤,到老了后悔都来不及。”

    父母带她隐居的村子里,有许多年老的伤兵,骨头关节上的旧伤一遇到阴雨天气就暗暗做疼,预知天气的本领比钦天监还厉害。

    担心他年轻不当回事,咽下嘴里食物又叮嘱道:“别仗着身体强悍就不当回事,花大夫的话得当回事才行喔。

    “好。”

    得了保证,花瑟瑟总算满意,将自制的茱萸香囊递过去,说道:“我就在西市摆摊,有空就来寻我,今日客多,也请得起。”

    神秘的一拍包袱里的各种神药,笑的像得逞的小狐狸。

    “好。”茱萸香气浓郁,冲的白云生鼻子一酸,眼眶一热,低下头再抬起,倩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白云生打算点个卯就跑去西市,定国公一事应当会放到节后开朝再上奏圣人,现在正是空闲的时候。

    街上处处是节日的气氛,年轻的公子哥儿们换上鲜艳的衣裳上街,试图吸引少女们的注意。

    少女们鬓角戴着由浅及深的黄色菊花,迎接着俊俏郎君的打量,罗扇丝帕挡住一张张娇羞的脸庞。

    南城的平民区搭了高台,举行流水菊花宴,从早到晚的流席赢得无数人捧场。

    北城的大营点兵以待,随时准备支援城中安防。

    东市靠近权贵居所,早早就有金吾卫开道,迎接圣人上万岁山登高揽胜,祈福祭天。道路两边挤满了想要一睹圣颜的百姓。

    西市最热闹,往来商贩无数,天南地北的物件都涌入西市的商铺,登糕、菊糕、五色糕混合着菊花酒的香气在坊间四散开来,各家孩童挥舞着茱萸,满大街的欢声笑语。

    临近正午,东南西北四个城楼上空飘起八只纸鸢,每只纸鸢都有半间屋子那么大,活灵活现的画着二十四孝的故事,城中人抬头就能欣赏。

    整座城处处透着快活的气息。

    花瑟瑟的摊前,看起来就没那么快活了,甚至还有一丝诡异。

    有前两日老顾客的宣传,周围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花家的小神医要来此地出诊,零星的等着几个人。

    看病么,看就是了,需要这样小心翼翼吗?

    只见一个男人用手挡着脸,凑到花瑟瑟面前说道:“大夫,这药真好用吗?我一见媳妇儿就肾疼,要是真好使,我都买了。”

    “当然好用,药到病除,”也学着男人的样子凑上前悄声道:“保你生龙活虎。”

    眯着眼忽悠的样子,总觉得与某些江湖游医有点像。

    见男人还在犹豫,花瑟瑟想了想说道:“我就住甲丁巷花家,要是不好用,尽管来找我。”

    大夫都自报家门了,男人也不犹豫,一口气把药全买了,花瑟瑟喜不自胜,怕他脸皮薄,还把包袱也送给他裹药。

    “承惠五十两。”

    男子不讲价,将银子一拍,匆匆收好药,打量四周见没人注意他,抱紧包袱如千金在怀,快步往家走。

    花瑟瑟抓着银子,冲着他背影笑的温柔,这样的客人多来几个,她很快就能去逛集市了。

    “大夫,大夫……”顾客的呼唤声把她从幻想中唤醒,“给我看看吧。”

    还是老老实实看诊吧,花瑟瑟又投入到悬壶济世的大业中去。

    ……

    万岁山上,圣人携文武百官冲天祭拜,感谢诸天神佛过往的恩赐。

    繁琐的祭祀仪式结束,起驾回城,于御驾中私下召见杜元甫。

    年过四十的帝王脸色疲惫,不住的揉着眉心。问道:“子衿,定国公一事可有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