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玄微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帖。

    “这什么?”萧倚鹤接过看了看,南荣麒顺势将脑袋也凑了过来,奇怪道,“……好像是什么阵法图?没见过。你拿这个过来干什么?”

    “有眼不识泰山喔。”萧倚鹤讥讽道,“仔细瞧瞧,这就是大家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牵肠挂肚、念念不忘的——天地生元八阵图。”

    “哦……”南荣麒听他说的轻松,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他一顿,又一愣,惊道,“八八八什么?!”

    萧倚鹤嫌他吵,把手里半块点心酥赌他嘴里。然后翻过小帖来,看到图断续而止,并不完全:“只是誊抄了一部分,但确实是如假包换真东西。”

    薛玄微道:“今早,江翦在那空盒里发现的。”

    萧倚鹤忍不住笑道:“看来他终于忍不住了,这是在逼我重出江湖,再掀起腥风血雨呢!”

    南荣麒还沉浸在八阵图的震惊里,有点一头雾水:“怎么就腥风血雨。这图就是全拿给我我都看不懂,更何况半张图而已,能干什么?”

    萧倚鹤看了他一眼,深觉高估他了,南荣父子还是一样的傻里傻气,他说:“这种举世罕见的秘籍,看不看得懂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拥有!生元八阵图每次重现人间,就算只是一点流言,哪次没引得无数人争抢……长阳门人多耳杂的,今日现世半张图,明日就能传得天下皆知。”

    “而且前几日我才施展过其中一门,已经让他们浮想联翩,如今又多了半张图,你说他们会不会多想?——再者说,长阳门是只有半张图,那你猜别的宗门……他会不会也放了一份?”

    南荣麒这么一思索,不觉齿冷。

    当年铜陵萧家,就是因为某权贵不知打哪听说了此图下落,并以讹传讹,说成是“得图者得天下”,为阿谀奉承当朝皇帝,以莫须有罪名灭了萧家满门,强行搜府。

    阴差阳错下,少年萧倚鹤偶然参悟此图,又恰逢剑神山宗师下山收徒,他机缘巧合因此入道。

    ——人间权贵尚且如此,遑论那些为了一段机缘能争得头破血流的修士们。

    萧倚鹤原以为,自己在长阳门搞出这么大动静,那位“宁无致”应该会相应地有点动作,但却没想到,他一来就这么疯,搞的动静比自己还大。

    若是秘籍残页遍地生花——哦豁,那可有意思了。

    道门遍布五州十二川,有百家之众,并非人人都能像我家薛宗主这样,做到清心寡欲,克己守礼,不贪不慕……可以理解,萧倚鹤以眼神赞赏了薛玄微,又突然问:“最近道门有没有什么大集会?”

    南荣麒自动忽视他殷殷切切的目光,酸不溜秋地说:“你指多大的?万法会够不够大?今年轮到清静宗了。”

    “好啊!”萧倚鹤两眼一亮,“走呗!这么大的热闹,我不得去看看?”

    南荣麒:“……”

    薛玄微:“……”

    萧倚鹤已经被懒在院子里好几天,人都快懒废了,说着已经兴致勃勃回房间去收拾东西,瓜果点心,花生零嘴,还有才熏好的两条肉干,一股脑地塞进灵囊里。

    然后坐在凳子上思索,眼珠骨碌碌转,看还有什么能搜刮走的。

    没安静一会儿,又叫南荣麒,说喊烤肉师傅来,再给来几份仙炙鹅,好带着路上吃。

    薛玄微看了看兀自开开心心,准备出发的萧倚鹤。

    又低头审视手里的阵法残页。

    “宁无致”为人疯癫,神龙见首不见尾,做什么都不讲常理,没有热闹他自己就能造出天大的热闹来……可刨出他性格邪性,视人命为草芥这一点,这种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总让薛玄微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而且这世上,真的还有第二个人参悟了阵法图吗?

    薛玄微望着忙里忙外的那个纤薄人影,眉心微凝。

    第74章 一刻万金 我卖瑰影玉养你。

    萧倚鹤和薛玄微一人抱着一只大鹅, 经过宁无双的院落,想问问他要不要一起过来吃烤大鹅,正巧撞见他与明春晰在树下拉拉扯扯, 宁无双气鼓鼓仰着脸,不知说了什么,明春晰一笑,微微俯身过去。

    两人一时有点尴尬。

    是时怀里大鹅“嘎嘎”大叫,双方面面相觑, 宁无双顿时耳朵红透,趁机将明春晰推开,从他肘下钻了出来, 把手里小东西气急败坏朝他身上用力一丢,跑到屋里去了。

    窗户用力一关:“呸,无耻!”

    那小玩意砸在明春晰身上,又掉下来弹跳几下, 滚到了萧倚鹤的脚边,是一颗亮晶晶圆滚滚的小玩意,有点眼熟……他弯腰捡起, 发现果然是一枚瑰影玉。

    萧倚鹤这才想起, 明春晰是阴阳宗人, 想来也擅做瑰影玉。

    能叫宁无双骂“无耻”的,恐怕这瑰影玉里不是什么老少皆宜的内容。他倒吸一口凉气, 看了看薛玄微,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要不毁尸灭迹?

    还没来得及毁,明春晰已经姗姗走来,红衣翩跹,双瞳明媚多情:“薛宗主, 有事?”

    薛玄微还没张嘴,萧倚鹤往前一挤,把瑰影玉珠塞还给他,又拎起大鹅朝他脸上一怼:“你们吃不吃大鹅?临走前最后一顿!”

    明春晰稳了稳身形,冷静地推开快啄到眼前的鹅喙,毫不客气:“吃。他喜欢,留只鹅腿,谢谢。”

    他狭长的眼睛扫过一脸戒备的萧倚鹤,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别紧张,我与薛宗主只是金钱关系,不比你们惺惺相惜。”

    萧倚鹤:“……”

    明春晰叹了口气:“想当初,良辰一刻值万金,岂知新人那闻旧人哭……”

    一刻万金,你还挺贵!

    萧倚鹤手下一紧,大鹅登时伸长了脖子,吐舌瞪眼,一声死不瞑目的:“嘎——!”他一记利落的转身,大鹅翅膀扑棱一下,重重扇到薛宗主身上。

    “明春晰。”薛玄微摘下扇在身上的羽毛,不动神色,“只是找你做过一次瑰影玉,不要颠倒黑白。”

    萧倚鹤伸长了耳朵,什么,只是瑰影玉……谁的瑰影玉?

    薛玄微转身追上萧倚鹤,视线落下来,无奈地看着他:“并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是……你。”他顿了顿,似有些不好张口,“你如果想看,我可以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