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宗主,下面交给你了!”

    外有玲玲他们帮忙布置的灭灵阵,内有薛玄微的剑阵,两厢配合,至少能限制住上万尸群厉鬼,也不至于使戾气怨色继续侵袭诸人的神志。

    萧倚鹤只想速战速决,无心与段从远多言,举剑一招,千柄剑意凌空而起,同时脚下灵光大震,升起数方错落阵盘——竟如此浮云而上,踏阵冲上了高台!

    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直接使段从远迫后数丈,后背撞上高台一壁前,他猛抽-出袖中一物,飞身纵劈,精钢玄铁与白壁玉魄铿锵相接,灵光迸溅!

    刹那间高台上石末扬天,杀气四溢,两人剑法之快几成残影,旁人只看得台上危机四伏,墙塌柱轰,却根本难以捕捉其中关窍。

    萧倚鹤:“你躲在段从远身体里,把无致的身体放到哪了?!”

    段从远避开剑刃:“不告诉你,我在那具身体上花了无数心血,好用得很,才不给你。”

    “那你就死在这里,”萧倚鹤道,“我不介意之后把清静宗一寸一寸揭起,总能找到的。”

    “段从远”苍朽双目中映出不属于皮相年纪的锐意,他将玉箫横在眉间,低声道:“我说过,我们二人争斗没有意义。更何况,你如今灵元空虚,还同时撑着那么大的阵法——赢不了的。”

    他猛地挑开柳叶剑,旋身踏上一侧檐顶,勾起鬓边一缕被削断的头发:“这么多年过去,你死一次活一次,仍不长记性,还是要做这个伪君子,为他们这种人鞠躬尽瘁?”

    “你废话真多,长了张嘴是用来放屁的吗?”萧倚鹤瞳色一暗,随即一剑绕颈而去,“我不为谁,是为了我自己。”

    段从远嗤道:“可笑,为你自己?他们容不得你,今日之后你便会知道。”话毕,他飞身闪退,同时以血为媒,催生出愈加浓厚的怨气。

    南荣麒远眺了一眼:“灵脉……灵脉有异!”

    一条如龙般的光影在清静宗山间起伏,发出阵阵轰鸣,仿若地动山摇,几乎同一时间,台下诸人顿感身体沉重,如坠千斤,不过片刻,场上除了功力尚济的几位门主长老,众人都已双膝坠地,甚或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此时不过午时,天际已经被黑狗蚀日,难窥天光,唯有数方阵盘在四面八方盘旋萦绕,洒露出杳杳金芒。

    但这点金芒在昏天黑地之间,几乎微末。

    原本应是一轮明日高挂的天穹,倏忽裂开一线,似一只阖闭已久的巨目,终于在震天彻底的轰鸣中缓缓苏醒,一点点地翕开狭长眼皮,露出猩色红光。

    众尸群鬼得到鼓舞,嘶吼大叫,不要命地冲撞着数台阵法。南荣麒等人纷纷出鞘跃下,加入战局,那边萧倚鹤不及仰头看天,于段从远凝神施法之际,一剑轰去!

    施法开始便无法自断,这也是他今日不以“宁无致”身躯过来的原因,那是他精心调-教的宝贝,自然是舍不得拿出来糟践。

    “段从远”硬生生受了这一剑,吐出一口血来。左右他是不怕的,不过是魂魄受些伤,待挪回宁无致身躯,抓几个道士过来补一补轻而易举。

    反倒是那位……

    南荣麒一把擒住了生挨一剑的段从远,将他扣在地上,再一回头,大叫:“——倚鹤!”

    萧倚鹤同时猛呕一弧鲜血,脚下失重,于半空纸片似的栽下。南荣麒急得不行,却不能这会儿松开段从远,还好那边薛玄微一步而至,将人凌空抱住,摁在怀里止血灌灵。

    “师兄!”

    “我没事……”萧倚鹤轻轻推开他的手,赶紧看向一侧,“南荣麒!锁魂!”

    南荣麒二话不说,一掌拍去!

    但就在这时,因为萧倚鹤猝然受伤,神魂动荡时难以严密维持输供给灭灵阵法的灵力,阵法有所波动,一时之间难挡灵脉的磅礴冲击之力——东南与西南的数方阵盘接连崩裂。

    天上的血眼吸食了灵脉之源,嚯然又张开了一线!

    人群中某门长老毛骨悚然地指着苍穹间渐渐睁圆的血目,额间鬓角出了层层冷汗,他一下子回忆起了什么,脸色煞白得吓人——

    “噩梦重现……噩梦重现啊!那是道统之乱时伏尸百万的归墟眼!”

    第93章 归墟之眼 真相即在眼前展开。

    萧倚鹤终于知道“宁无致”以那些天灵地宝为引, 究竟是做了什么。

    他又一次造出了“归墟眼”阵法!

    ……七十年前,剑神山宗师突然入魔,生抽十二脊地脉试图强破升仙之门, 这十二脊灵力于天穹汇聚之处,形如通红血眼,便被后人借“归墟”之名,意为世界终结之处,来形容它的恐怖。

    只是当时那瞳血眼是由师尊浩瀚凝练的功力所支撑, 其宽其大足以遮天蔽日,而如今这只血眼是由一支地脉与天材地灵所仿制出来的,规模不过只有当初的十分之一。

    但哪怕只是形似, 也足以勾起在场许多人的恐惧。

    毕竟当年归墟眼张开时,吞噬了大量生灵,又抽去无数生魂填补阵法运转,确实导致人间伏尸百万。

    人们很难不联想, 如今归墟眼重现人间,难道曾经的浩劫要再一次降临?

    人群慌乱之际,“段从远”趁机挣脱束缚, 选择脱壳而出, 以魂体四处游荡躲藏, 先后扎进数名小弟子体内吸食灵元。

    他滑不留手,南荣麒追踪数丈, 终不知他究竟又藏到了谁的躯壳当中,只得踏在剑上,臂挽长弓,横眉凝视着场下丑态百出的世家豪门。如此电光火石之间,南荣麒右臂猛揽, 一道金光骤出,直中一名褐衣修士。

    金羽化作一束灵光没入修士腰肋,薄魂又一次被逼了出来,南荣麒见那一抹淡色烟魂竟然不躲,只噙着笑得意地望着他,南荣麒也不及多想,当即又一次将“子虚弓”满膛拉弦——

    “南荣麒,住手!”

    一声急喝令南荣麒失手射偏,绷紧的弓弦擦过虎口,划出一道血痕,他循声回头:“薛玄微,做什么!我差一点就……倚鹤?!”

    萧倚鹤捂着腰腹跌在地上,脸色煞白,但他肋侧衣物早已被鲜血染红,顺着指缝渗淌出来,他紧咬后齿,正与薛玄微一争一抢地拽着衣襟。

    南荣麒看了看那该死的黑影闪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萧倚鹤,还是将虎口血迹一抹,跳下剑去:“这是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一个人来抢还好,他俩同时动手萧倚鹤根本拦不住,没几下就被南荣麒蛮力撕开了衣片,露出内里一个红彤彤皮肉外翻的伤口。

    伤深足有两指,带着灵光爆开的痕迹,南荣麒当即傻眼了……这分明就是子虚弓所致,可是方才那一箭,他分明是射向——

    错愕之余,只见薛玄微一把抓握住萧倚鹤,同时按住伤口:“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