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懂?”

    莫岛抬头,淡定挑眉:“再说一次?”

    “……”

    “喂!扭脸是什么意思!!黑社会!”

    前几个小时还在自己身下痛苦呻吟扭曲的漂亮面孔,如今正带着欠抽的表情高傲地向你宣布他的意大利语很烂,还一副“因为听不懂所以很骄傲”的样子,任谁都会发怒的。约书亚现在就想弄死这个不知好歹的新玩具——

    不能用枪,非得用掐的方式才能解恨的程度。

    耐着性子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并且用上了“我是为你好”的语气。谁知那人半点不领情,穿好了衣服打着赤脚以诡异的走路方式挪到他面前,嚣张地扬扬小巧的下颚坚定地重复:“我要回去。”

    约书亚笑了:“只要你能自己从这里走出去。”

    “喂!你当我是啊猫啊狗吗?”

    有什么关系?约书亚投去疑惑的一瞥。

    “本大爷可是人咧!不具备认路功能!”莫岛嚣张道,当然,如果不是坑坑巴巴加上语法错误,就更嚣张了。

    ……

    这个人沟通不能。约书亚淡定下结论。

    -

    (两个月后……)

    罗马市某高级公寓忽然因不明原因燃起大火,在消防队火速到达之时,具有灵敏猎犬般嗅觉的媒体也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

    “莫岛你疯了吗喂!!”神童死命拽住要往前冲的莫岛,人群挤挤嚷嚷的让他几次差点脱手, “火势小一点再靠近啊!!听到我说话没?!”

    “等火势小了我还照什么?!而且现在消防人员都还没能成功进入公寓!”举着专业单反的莫岛没好气地试图从神童手里逃脱出来,也不死心地吼回去,“就再近一点点……拜托就一点点……”

    就在这时,莫岛忽然停止了挣扎。

    神童见对方反常的动作,顿时莫名其妙,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我的天……”莫岛对准镜头,放下,又举起,片刻之后不可置信喃喃。

    “怎么了?”神童筋疲力尽。

    “上面还有人……”

    “什么?!”

    “屋子里还有人!!”莫岛后退两步,一把扯过神童凑到镜头前——拉近的镜头中,浓厚的火烟后隐约可以看见三层的床边床上,被子高高拢起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显然是有人此刻正睡在里面,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之前是睡,而现在应该是在醒来之前就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神童紧紧握着莫岛的相机煞白了脸,人命攸关,一时间竟然忘了要怎么做。

    直到莫岛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喘着粗气目光涣散,额发间可以看见薄薄的汗珠:“去告诉那群消防人员……”

    “啊?”

    “快去啊!”莫岛推了神童一把,“等他们灭火到三楼,人还能有救吗?!”

    “噢噢噢!!”神童点头应着,这才转身死命朝着消防员方向挤去。好不容易挤到消防员身边扯着嗓子比划着报告清楚情况,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叫。

    顺眼望去,就在莫岛不远处一个穿着打扮极其讲究得体的妇人此时脚边零散地落着一些购物袋,本人一脸惊恐地捂着嘴望着燃起的房子,死死地盯着三楼,嘴里嘟囔着什么。

    莫岛下意识地举起相机,调整了相机关闭了闪光灯后,连摁几下快门。

    可是在别人的闪光灯下,妇人的脸还是显得更加苍白。

    神童被闪光灯的光亮吓了一跳,随即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

    妇人几乎难以置信地倒退几步,之后疯了似地推开人群冲向消防员,呼喊着指着三层说着什么。而消防员类似于队长的人物则扶着妇人的肩,轻轻拍打安抚着她的情绪。

    救火进行中,神童重新挤回莫岛身边。

    莫岛见他回来,兴奋地拉着他:“蹲下!”

    “蹲下?”

    “架我起来,我要照屋内情况,这高度不够!”莫岛飞快地解释,按了按神童的肩示意他动作起来。

    “ 喂,你当我脚架啊?!”神童不爽道,却还是配合地蹲下,仍由莫岛打鸡血地爬到他肩膀上坐稳,“坐稳了?起!”

    “okok!”莫岛手肘撑着神童的头,努力找着更好的角度可以拍清三层屋内的人。

    “喂照到没快点啊你好重……妈的拍照就拍照!你腿能不能不要晃啊?……等等不晃你就抖么?你得帕金森?!”神童在人下面没好气,抬头抬不得,只能低头狂骂,顿时后悔万分怎么就让这个摄影狂得逞了呢?!

    完全忽略神童的莫岛此时终于找到好角度,从消防员破窗入屋到救人到云梯,每一个画面都完美地留在他的相机中之后,才满足地放下相机示意神童放他下来。

    两腿一落地,莫岛就举着相机开始验收方才一系列动作之后的收获,嘴里还不停地啧啧:“你看,这就是现场的紧张感……明天的头版绝对是我的。”言罢,还白了眼不远处同一报社的摄影师杰恩,后者此期间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只在屋内的女孩被救下现场急救醒来后与母亲相拥的时候举起相机照了一下。

    神童目光在两人的电光火石之间来回游走了下,最后嘴角抽搐地打断莫岛:“喂我说……”

    “啊?”莫岛抬头,眼中还闪着兴奋的光芒。

    “……算了,没什么。”神童悻悻闭嘴,“回去吧,魔鬼夏等着照片呢。”言罢一把揽过莫岛的肩,摇晃着离开还热闹非凡的火灾现场,朝车走去。

    ( 《帝都日报》罗马分社 )

    到了下班时间,人群几乎走光。神童来转了一圈叫莫岛,见其不理自己就直接翻着白眼往主编办公室走去。

    平日里热闹的报社此刻安静地下来,只剩偶尔滚椅滚过地面滑轮的声音。

    莫岛瘫坐在属于自己小隔间的办公椅子上来回地滑动。双手高举着一张照片对着灯光颠来倒去前前后后地翻看——画面上,一对母女相拥而泣,女儿脸上还有烟熏的黑色两行泪水将黑色冲开形成明显的泪河,原本灿烂的金发因为高温而焦卷起来,样子非常狼狈。而母亲因为背对着尽头,只能看见凌乱的华贵衣服,却能看出那一刻她正死死地抱着女儿。

    “为什么呢?”莫岛蹙眉,百思不得其解。

    (两个小时前……)

    夏文综一言不发地翻看相机中的相片。

    莫岛挺了挺腰板儿,昂首挺胸地站在夏文综办公室里这可是头一遭啊头一遭!简直比小学时候拿到了小红花印章儿还自豪。(所以,《帝都日报》可怜的同志们平日里不知道是被怎么个压迫哟)

    终于等夏文综翻完了照片,将相机递回给莫岛,沉默。

    莫岛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表扬我吧表扬我吧!

    “就这些?”

    莫岛一愣。

    “我说照片就这些?”

    这点意大利语我还是听得懂的,不用重复一遍,莫岛心里不爽地腹诽。“……就这些。”

    “不行。”

    “啊?”

    “这些照片不能用。”夏文综屈指轻敲桌面面无表情。

    莫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老大,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弄来的照片吗?!你竟然说不能用?!”

    “注意你的音量,还有,意大利语,别让我再提醒你一遍。”夏文综十指交叉放于面前,抬眼瞥了下桌边一脸屈辱的莫岛,“平日里怎么纵容你们(有吗?莫岛委屈地眼神反驳)都可以,但是要上头版的东西不可能上这样马虎的东西,明白我的意思吗?”

    ……

    不明白。

    “是听不懂还是不理解?”夏文综觉得这个问题放莫岛身上不是多此一举。

    “不理解……”莫岛蔫了,闷闷回答。

    夏文综冷笑一声,掏出一张照片丢到莫岛面前,后者慌忙地接住,拿过一看脸色一变。

    “那就拿去看看,下班之前记得还我。明天的头版,”说道这可以顿了顿,“用这张。”

    ……

    -

    “啧啧,为什么呢?”莫岛加快滑动椅子的速度,几乎要抓狂——这么没有紧张感没有现场刺激感的照片凭什么能胜过自己呕心沥血之作啊凭什么?!

    “还没想明白啊?”神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隔间门口,双手插在裤袋中一脸悠闲。

    “再嘲笑我揍你噢!”莫岛头也不回没好气。

    拜托我哪里有嘲笑你。神童哭笑不得,这种摆在面上明显的事情现在还想不明白,这孩子真是没救了!

    “神童,你说,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就总是赢不过杰恩那个死佬,每次都被抢头版呢?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迟钝啊,神童朝天翻白眼:“先不要纠结这个好不好?我快饿死了!”

    “死什么死,我也快死了!摄影就是我的命嗷嗷!现在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信仰受到了质……喂你别走啊!”

    “没同胞爱的。”莫岛沮丧地扒了扒早被摧残得成疯子的黑发,嘟囔。

    作者有话要说:主线啊主线,你们看见名叫主线君的东西了么

    第7章

    罗马。

    莫拉克家族住宅内,约书亚?莫拉克此时正一脸不耐烦地听着心腹伯尔做日程安排。

    “boss,威朗姆酒店开业邀请您后天去参加开业典礼,是布亚诺家族二少开的酒店,所以……”

    见主子抬起手示意他停止,伯尔立刻消声,微微躬身,以一种更为臣服的姿态退居一旁待令。

    约书亚对属下识趣的举动满意地挑挑眉,这才举起手伸到伯尔面前,慵懒道:“给我一份嘉宾表。”他肯赏这个面子,也要布亚诺家那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二少要得起才是。恩?那个二少叫什么来着?记不大清楚了,对这种蛆虫一样的生物就是习惯性无视——在他约书亚看来,整个布亚诺家族稍微称得上有点胆识有点脑子还能看的,估计就只有那个底下动作很多的三少霍拉拉?布亚诺了。

    可惜,布亚诺家族的首领人老脑子也糊涂偏偏就不器重他。

    约书亚想着,接过伯尔递过的资料一路心不在焉地看——如果可以蹭着这个机会再洽谈一次上次那令他不怎么满意的比例问题,那倒是可以考虑过去看看,不过前提是,负责人霍拉拉会出现在那里。

    修长的手指一路划过各个名字,忽然,约书亚停顿在了某个位置。

    片刻之后,约束要意义不明地笑了。

    觉得气场不对正抬头偷瞥主子的伯尔被这么一笑笑得背脊发凉,连忙低头。

    约书亚显然是懒得理他的反应,将名单往桌上一丢,顿了顿,沉声道:“做准备,后天,威朗姆酒店。”

    “是,boss。”伯尔精干地回答,随后踏着稳健的脚步离开房间开始部署后天的工作。

    前脚踏出房间关上门,伯尔舒出一口气——方才boss的笑真是好久没看见了啊……往常他这么一笑,总是说明一个问题。

    有人要倒霉了。

    这次的倒霉蛋是谁呢?伯尔略有些幸灾乐祸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