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这么说。”老太后还让他跪着,只喝着茶慢悠悠道:“你们两在结婚之前,最好把这事想清楚了。”

    “这男人跟女人,是有些不一样。”她看了眼旁边的太后,语气不急不慢:“对有些男人而言,爱是一回事,结婚是一回事,感情和婚姻能分的清清楚楚。”

    “你若是和那小越,求的不是同一样东西,那最好提前就谈明白。”

    花慕之本来清楚这些道理,可听她点破了这件事,心里便仿佛有什么在往下坠。

    他原本,和越亦晚是一样的。

    对婚姻没有指望,也只是想找个合适的人完成这一桩事而已。

    可将来,如果他忍不住动了心,对方却依旧无动于衷,还要这样求而不得的过几十年……

    “还是问清楚了些好,”太后温声道:“免得有些误会变成奢望,最后伤的还是你。”

    花慕之抬起头来,半晌才应了一声。

    越亦晚最近在教托托学装死,用手啪的一抬,那大白狗就横躺着打个滚不动了,也是演的活灵活现。

    旁边花庆之还在挑新领带,显然都有些舍不得离开这儿。

    嫂子说了,这六十多款里他能挑四样带走,可哪样都好看的很。

    正玩着呢,御侍忽然过来通报,请他单独过去一趟。

    咦,难道是新的小说写完了?

    越亦晚眼睛一亮,踩着木屐叭叭叭地就去了抱朴殿。

    花慕之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在楼上踱了好几圈,想了许久都有些抗拒这件事。

    可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心里的一些事就越来越沉。

    “殿下?”

    “你坐下。”他看向他道:“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也就真的把这些话都如实的复述了一遍。

    “我也是凡人,有些事确实不一定控制的好。”花慕之也不敢抬头看他,他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动心的感觉会是怎样,只忍着心里的羞怯,把该坦白的都说明白了。

    越亦晚没想到上来是谈这个的,还说的这么开门见山。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首先,如果是真的同你结婚了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出轨的。“

    “越家丢不起这个人,我要是敢乱来,我爸会抡着拖把把我揍得屁股开花。”

    他深呼吸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

    “可你说的,也有道理。”

    花慕之微微皱眉,竟有些不想听他说后面的事情。

    “我母亲,在我和哥哥八岁的时候,和我家的园艺师跑了。“

    “她不光和他背着偷情,还反咬一口诉讼我父亲家暴,然后分走了上十亿的家产。”越亦晚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静而缓慢,仿佛只是在谈论别人的家世:“这件事闹得满城皆知,可能你也看过报道。”

    “我父亲被她挖走了太多资产,资金链断裂,差点破产到带着我们露宿街头,之后十几年里,也是靠他一个人教育和养活我们两。”

    越亦晚沉默了很久,才最终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我是亲眼见证过我父亲对她所有的爱与信任,也亲眼见着她把这一切都撕毁。”

    “所以,我只能很羞愧的向你承认。”

    “对不起,我不敢爱人。”

    第18章

    妈妈走的那一年,越亦晚八岁,越知故十二岁。

    自他记事起,爸爸和妈妈每天都亲密而快乐。

    妈妈不用上班,家里的杂事也有佣人做。她只用插插花,看看杂志,然后就是照顾自己和哥哥,三个人一起等总是出差的爸爸回来。

    那时候父亲承接着爷爷的家业,是跨国玩具公司的老板,每年哪怕再忙,也会带着一家人去各种地方观光度假,相册里也有上百张的美好回忆。

    可妈妈居然要走了。

    那天他午睡时听见父亲的敲门声,还有什么东西在闷钝地砸来砸去。

    他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光着脚跑了出去。

    妈妈把她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停地在砸着什么,跟疯了一样。

    备用钥匙早就被她拿走了,锁匠还有好一会才回来。

    父亲甚至试图破门而入,可那扇门就是怎么也不开。

    她走出来的时候,满身伤痕和淤青,犹如一个在灾难中幸存的可怜女人。

    越亦晚那时候还没看懂,长大了做噩梦才渐渐明白。

    她砸的是她自己。

    “越品,这就是你不肯和我离婚的下场。”

    然后她当着他们的面给警察局打电话,哭的快要背过气去。

    于是媒体来了,父亲被拘捕了,连隔壁的老夫妇都一脸同情的安慰她。

    哥哥那天去上钢琴课了,并没有看见这些。

    可是他信他,他信自己说的这一切,也信爸爸没有做这些事。

    他们两在法庭上,最终选择和父亲呆在一起。

    很久以后,在越亦晚成年之际,越知故才喝醉了酒,告诉他真相。

    大哥在十岁的时候,就在阳台望见过母亲和那个园艺师光着身子的躺在一起。

    他恳求过,甚至是乞求过,但母亲就会哭的更惨,仿佛他才是那个作恶的人。

    最后见到母亲的时候,越亦晚还是不肯死心。

    他才八岁,他不想失去爸妈,更不想再也看不见妈妈。

    “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呢——你不喜欢我们的家吗?”

    那个女人擦干了泪痕,声音颇为冰冷。

    “妈妈这十四年来,像金丝雀一样被养在这笼子里。”

    “妈妈一直很痛苦。”

    她靠近了他,一双眸子里布满着血丝。

    “你知道做一个废物,被养个十几年,是怎样的感觉吗?”

    “你知道和一个无趣的男人过一辈子,有多恐怖吗?”

    她没有解释更多,就带着支票消失了。

    越亦晚当时连字都写不全,这种感情问题其实听都听不懂。

    他那时候就隐约觉得,那些控诉里是有陷阱的,其实事情不是这样的。

    后来长大些了,拒绝了四五个告白,又独自一人在英国留学毕业,还是没有懂。

    他无法理解母亲的那些痛苦,却总觉得她骗过自己。

    时间无法回溯,事情的真相也早已被掩埋。

    越亦晚后来想了很久,感觉自个儿这辈子如果不恋爱结婚,可能永远不会懂她到底在哪里说了谎。

    不懂就不懂吧。

    败诉的越品几乎在商界都抬不起头来。

    他不肯管爷爷借钱,也不肯低头。

    白天陪着笑跑生意拉业务,晚上还要检查自己和哥哥的功课,哪怕是身上的鞋印子都没擦干净,他也会和颜悦色地教自己做数学题,从来不生气。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有天夜里,越亦晚出去接水喝的时候,看见父亲的卧室灯亮着。

    他在给自己缝校服,右边袖子白天被挂了道口子。

    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一直对不准针眼,手背抖了许久,忽然溅了几滴眼泪。

    那个坚强地微笑着的男人,从来不抱怨和愤怒的男人,半夜里对着一件校服哭的连背都在颤抖。

    他哭了接近半个小时,越亦晚就站在角落里看了半个小时。

    他不敢上前,也不敢过去拥抱他。

    那时候他才十岁,却隐约地懂了一些道理。

    有些脆弱和痛处,是不能说破的。

    如果让这些东西摆在明面上,也许会让人感受地更加清晰和入骨。

    后来越品翻身再起,借着仅有的资本投资了多家客栈,再由客栈一路发展到酒店业,十几年之后建立了一个全新的观光酒店业帝国,那都是后话了。

    “……我很抱歉。”

    大概是两人沉默的时间太久,越亦晚从往事里回过神来,才下意识地又重复了一句。

    花慕之终于抬起头来,发觉他面上虽然是风淡云轻,可眼眶已经红了。

    他有些想上前抱抱他,或者帮他擦一下眼睛,却又不敢多动一下。

    越亦晚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有些颤抖:“你如果在意这个问题,我可以提出结束礼训期,我们好聚好散。”

    花慕之皱了眉头,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把温热的茶盏递到他的掌心:“你先缓缓,这件事没那么重要。”

    “对不起,我可能是个很自私的人。”越亦晚却低着头开口道:“我当初想的是,既然我们两个人在婚姻中都别无选择,不如凑在一起过日子算了。”

    “我对婚姻和爱情……其实都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