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绣顺势坐下,不好就这话说什么,只道:“快别这样说,奶奶伤到哪了?”

    二奶奶来不及答,从里屋摇晃着走出来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正是此前远远见过一面的二少爷。

    “这位妹妹哪来的,好生标致,尚梅韵,这是你家里亲戚吗?”

    二少爷面如冠玉,锦衣华冠,莒绣却见之生厌,只当没瞧见没听见,还将身子往里挪了挪。

    二少爷丝毫不觉,还凑近了要来行揖礼。

    二奶奶突然撑起身子,一把将炕桌上茶盅挥向他,怒道:“无赖东西,还不快出去!”

    二少爷被唬得愣了一愣,随即恼道:“泼妇,瞧你这赖样,什么狗屁的梅家风韵,市井人家也比你文雅!”

    二奶奶并不驳,伸手去够那茶壶。

    玲珑上前虚拦,回头没好气道:“二爷,省些事吧!”

    二少爷冷哼一声,又多瞧了莒绣两眼,这才甩袖出去。

    二奶奶缩回手,捂住脸,痛哭起来。

    莒绣和玲珑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生无奈,只能低声宽慰二奶奶。

    二奶奶脸上的泪被擦了干净,推开玲珑,缓了气,道:“你去外边,扶冬儿起来,到偏间好生歇歇。等大夫来了,先给她看。放心,一切有我,天王老子来了,这事也赖不上她,赖不上你们。”

    玲玲拗不过她,只好丢开她去了,临行前看着莒绣,莒绣便点了点头。

    二奶奶散乱着发,一身狼狈也顾不上,盯着炕桌,心死如灰道:“女人家没嫁好,一辈子就在火坑底下炙烤。妹妹,你还有得选,要擦亮眼睛嫁个好的。”

    莒绣扯扯嘴,岔开话题道:“二奶奶,可是伤着了这条腿?我给你看看吧。”

    二奶奶软弱无力地靠着引枕,由着她撸了裤腿。

    小腿上有一块肤色较深,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要淤一块。这个位置,摔伤是不能的,只怕是二少爷抬脚踹的。

    真不是个东西!

    莒绣轻触了一下伤处,见二奶奶皱眉却没唤疼,便问道:“奶奶这可有跌打损伤的药或膏?”

    二奶奶抬手一指,莒绣便下炕,去取了架上的药匣来,仔细看过瓶身,确认过才倒出些药酒,在手心搓热了覆上去按揉。

    二奶奶闭目忍痛。

    莒绣道:“奶奶再忍一忍,揉散了就好了。”

    二奶奶睁开眼,盯着房顶,眨落一滴泪,凄道:“你信不信有阴司地狱?”

    莒绣垂眸,手上不停答道:“我信的。我还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二奶奶转头,看了她片刻,冷冷清清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活着,只为挣个命。”

    这话,不太对劲,既说这辈子就这样了,那这挣命又说不上了。

    莒绣没答,二奶奶接着道:“别人使得手段,我就使得。别人能抢,我也能。”

    莒绣抬头,笑而不语。

    药酒揉够了,莒绣用随身带的帕子仔细擦着手。

    二奶奶见状,自个坐起,翻好裤腿,盖好裙摆,下巴一扬,道:“劳烦妹妹了,去那洗洗吧。”

    莒绣便起身,绕到屏风后,就着铜盆里的水,胡乱洗了洗。

    手是洗过了,脏帕子没处放,只能拎在手上。

    二奶奶道:“你就搁这,一会我让她们洗好熨过,给你送回去。”

    莒绣摇头,随手将帕子塞进荷包里,笑道:“不过一点药香,有什么要紧的。奶奶不必客气。”

    二奶奶也笑,小声道:“这半日,累你丫头受罪,又累你替我治伤,又要听我发疯说癫话,太难为妹妹了。”

    “奶奶说的哪里话,奶奶素日对我照顾有加,我正愁没机会报答呢。”

    二奶奶看着她,眼神幽幽的。莒绣鼓起勇气回看,二奶奶又避开了,小声道:“家里还有外人在,妹妹不宜在外多留。我就不虚留你了,等我好了,再来给妹妹道谢。”

    莒绣识趣地起身。

    “玲珑,替我送送。”

    “是。”玲珑打帘进来,认真道,“多谢姑娘,大夫已经来了,姑娘还请放心,一会我再叫人陪着冬儿回鹿鸣院。”

    莒绣点头道好,随她出去。

    春儿在门外等着,见了她,便不远不近地跟着,等出了院子才贴上来。

    两人听见夹道前争吵声,一齐住了脚。

    “二哥若是再犯浑,祖宗的家法仍在的,到时候受不住,只管想着今日这些话!”

    “四弟做了官,倒忘了兄友弟恭的本分。我是你兄长,可不是你辖下那些泼皮混子!”

    “兄友弟恭?二哥先得有个做兄长的样子,才配让人恭敬。二老爷二太太不管你,自有管你的。你好自为之!”

    莒绣春儿离得远远的,都听得见二少爷那声牛哼。

    莒绣拉住春儿,后退两步,转身走了另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