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方阎散淡的声音响起:“走了,没吃晚饭饿死了。”

    裴暖吸了下鼻子,抱住他的手臂:“出去吃吧。”

    “行,吃什么?”

    “湘菜。”

    “……在你眼里我是多么没常识的人?”

    “一点点辣,吃嘛吃嘛。”

    “下次胃疼就把你丢在医院。”

    “才不会呢。”

    ……

    *

    吃完饭回到家,裴暖先去洗澡了,留应方阎一个人在卧室地板上坐着。

    他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裴暖的房间。

    书桌上方悬着一个架子,上面摆着林林总总几十个似乎是从盲盒里拆出来的娃娃。

    应方阎站起来,晃到这些娃娃面前,像是打发时间一样,一个一个看过去。

    角落里有两个娃娃倒了。

    他伸手打算去扶起来,触到的一瞬间,却觉得手感有些奇怪,不是普通娃娃的硅胶感,更像是陶土捏的,有点粗糙的颗粒。

    目光顺着拿起来的动作投过去,应方阎略一怔。

    ——这个娃娃是他做的。

    但是他以为裴暖早扔掉了。

    裴暖吹完头从浴室出来,看清他在干什么,当即有点不好意思地小跑过去,要把那个娃娃抢走。

    只是应方阎一抬手,裴暖就够不着了。

    “哎呀,你还给我。”

    她憋着气说话的时候,鼻音总是很重,像撒娇。

    “不是说扔了吗?”应方阎闲闲地挑了下眉,“还留着啊,亏我后面还重做了一个给你。”

    她记起这件事,登时气鼓鼓地说:“你活该。”

    还是在大二,裴暖过生日的时候。

    她的生日,恰恰都在寒假,一月尾巴。南城离上京特别远,没什么同学会来陪她庆祝,一般都是在手机上收获祝福,然后和裴冬桦出去吃顿饭结束。

    那段时间又赶上她和应方阎在冷战——其实算是裴暖单方面生闷气。

    起因只是因为下课的时候,明明似乎在等她的应方阎转头先跟同班的女生笑了几句。

    最稀松平常的举动。

    可是裴暖见了,却突然觉得平空有根针生生戳进了心底最软的肉里,没有理由和征兆地,骤然难受了一下。

    她没和往常一样走过去找应方阎,转头,顺着人群回了宿舍。

    好像是那个时候,裴暖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应方阎。

    喜欢到无可救药。

    充满……占有欲。

    但是,她没有顺理成章的身份,可以指责,要求他不能跟谁谁谁说话。

    她只能偷偷躲在被子里难过。

    偏偏,应方阎迟钝到不行,一连到几天后学期结束,还在问周粥她是不是没考好才不理他的。

    裴暖听见后,恨恨翻了个白眼,拖着行李箱回家了。

    嗯,还特意避开了在宿舍楼下等她的应方阎。

    回去之后,应方阎消停了,也没在微信上吵她。

    裴暖反而觉得更空落落的。

    生日那天,也没收到他的祝福。

    而裴冬桦要加班,不能陪她吃饭,裴暖整个人心情掉到谷底。

    她没劲地走去家边上的小卖部买了几包泡面,回来的时候,发现楼底下多了个人。

    裴暖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传过来的答案。她不敢认——临近过年了,怎么会有人愿意从上京再跑到南城来。

    在她生日这一天。

    可是偏偏他就活生生立在裴暖面前。听见身后窸窣的动静,一偏头,跟着转过身来。

    应方阎。

    真的是他阿。

    他来南城做什么……有事情吗。

    裴暖胡思乱想着。

    但其实心里总有一个呼之欲出的念头,刚一成型,就迅速被她搅散。

    她捏着塑料袋子的边缘,别别扭扭地叫了一句:“学长。”

    裴暖低着头。

    天色擦黑,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他浅浅的影子扯进了她的视线。

    随着球鞋踩地的声响,影子逐渐向她靠近,跟她重叠,虚和实,拢在一处。

    裴暖盯着地面有些出神。

    她有点后悔发脾气了。

    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对所有人一样的好,也不差。

    她咬了下嘴唇,正要扯个理由解释为什么不理他来道歉,应方阎先一步开口了。

    “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和挂在指节上的礼盒一并递过来,轻轻晃荡在空气里。

    裴暖要说的话被堵在了嗓子里,微微张着嘴,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他。

    他真的是特意来南城给她过生日的呀……

    她晕乎乎地接过了礼盒,脑袋依然仰着看他。

    应方阎没什么表情,见她望过来,立刻把目光转向了别的地方,下巴抬着,没接着说别的话。

    “谢谢。”

    片刻,裴暖低下头,小声地说。

    气氛又静了起来。

    她犹豫一下,往单元楼道里走了几步,“我……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