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他闷哼一声,声音冷厉。

    俊逸的脸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不放!」

    我的头摇得好似拨浪鼓。

    开玩笑,我又不傻,现在放手,可不就是死路一条?

    察觉到他衣衫下肌肉绷紧蓄力,我下意识勾紧双腿,像只八爪鱼,牢牢缠在他身上。

    他讥讽:「瞧瞧你现在什么模样?一国公主,这般不要脸!」

    我仰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一口白牙,在黑夜里,分外讨打。

    「我就不要脸,你要怎样?」

    他没有说话,但我能看见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翻过去!」

    夜色里,他眼很亮,像是天上的星辰。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说的很淡漠,握着长剑的手,因用力,青筋暴起。

    敢截杀和亲队伍的黑衣人,没有确认我们的死亡,定不会善罢甘休。

    抿唇,我手脚并用,一点点,翻到他背上。

    手掌下,传来温热的濡湿。

    愣了一瞬,淡淡的血腥味,原来他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你要掉下去,我不会再救你。」

    他说的很淡,很冷。

    我尽可能贴服在他背上,双脚用力勾住他的腰。

    那一夜,他挂着我,靠着一把长剑,硬是手脚并用,爬下了悬崖。

    3

    站在崖底,崖壁如刀刃一般高耸入云。

    我心中不禁感慨,慕景宁,这个男人很可怕。

    心性坚定,意志力顽强,心思缜密。

    我有些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何没有继承慕国大统?

    慕国的老皇帝,可能有点眼瞎。

    铺满落叶崖底,他因脱力晕厥倒在地上。

    昏迷中,他的手依旧牢牢握紧长剑。

    他伤得比我想象的重,腹部被捅了个对穿,肩头钉入一只箭矢。

    更不要提,跳崖时护住我,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

    摸着袖子里的匕首,我有些犹豫。

    他虽然救了我,却杀了苏国那么多百姓,每过一城,血流成河,尸骨遍地。

    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拿着匕首,在他颈部比划。

    突然对上一双幽深的眼。

    「你想杀我?」

    他很漠然,好似被匕首架在脖子上的不是他。

    我点点头,大方承认。

    「杀了我,你以为,凭你自己能逃出生天?」

    他眼里有嘲讽,还有稳操胜券的笃定。

    吞了口唾沫,我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没有他,且不提黑衣人的追杀,就这崖底密林,我能不能活得过今晚,还两说。

    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妥协。

    心中憋屈,我便故意拖着他往前,如同拖着一条死狗。

    不时传来他忍疼的闷哼,血迹在他身下蜿蜒。

    没多久,我发现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穴。

    顾不上洞中有没有野兽,我费力将他拖进去。

    又折回去,清理掉血污痕迹。

    等我回到洞穴,累得瘫倒一旁,却不敢生火,怕有追兵。

    不多时,林间飞鸟被惊起,喧闹盘旋。

    黑暗里,看着不远处火把跳跃,我心如鼓槌,我很怕,我怕被发现。

    一只大手,前无声息的捂住我的嘴,背脊后,是他滚烫的胸膛。

    他一言不发,拖着我,缓缓往洞穴深处退去。

    很幸运,对方没发现这个被杂草掩盖的洞穴。

    很不幸,这是个蛇穴。

    我们惊醒了冬眠的巨蛇。

    他执剑,与那水桶粗的大蛇战成一团。

    碎石飞溅,腥臭,和血的味道混杂,让人作呕。

    贴着石壁,我浑身抖个不停。

    我必须做些什么,不然,他失败了,下一个死的,是我!

    趁着巨蛇缠住他,我冲了上去。

    手里的匕首,在暗夜里,闪过雪亮的光。

    用尽全力,我狠狠扎在蛇的七寸上!

    蛇身剧烈翻动,我被甩在空中。

    一道黑影抽了过来,胸口如石击。

    蛇尾拍中了我!

    我呕出一口血,猛撞在石壁上,再缓缓滑落。

    意识陷入黑暗前,模糊的视野里,他如天神般,一剑斩下巨蛇的头。

    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早知道他能宰了巨蛇,我去凑什么热闹?

    再睁开眼,头顶是粗布床帐。

    床帐被猛然掀开,一张脸探了进来,胡子拉渣,眼里满是血丝。

    我愣了愣,有些认不出眼前这人是谁?

    「你醒了?」

    他神色不复刚才的急切,淡漠的,冷冰冰的。

    我有些恍惚,刚才他脸上的急切,许是我的幻觉。

    咳得厉害,我艰难的点头。

    帐子被放下,没一会又被掀开。

    他抬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喝药。」

    我一把接过,舀起一勺就喂到嘴里。

    滚烫的药汁,烫得我口腔像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