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小陛下就快哭出来,我赶忙将人拉到了床上,自觉找了个位置窝进他的怀里,安慰道:「我知道你会派军增援,才敢如此冒进。」

    其实在前一阵子,我给肖止回信的时候,在信封内也写了几个字:提防齐怜,派军增援。

    若不是将信封整个拆开是没办法看见这行字的。

    而肖止自幼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早就学会了我那一套拆信方法——一定要整个信封拆开再往下倒一倒。

    所以我早就知道肖止会派人,可我不知道他竟然是自己带军赶了过来。

    当今陛下带兵增援,虽会增长气势,但同时也会为敌军助长气焰,哪怕是被逼到绝境,他们也会认为只要拼一拼,拿下对方帝王首级之后就能反败为胜。

    所以肖止此行,极其危险。

    想到这里,我理直气壮起来:「陛下一声不吭地偷偷前来,不也没和我说?」

    我寄信时日不算久,这些时间想从京城赶到这里万万不可能,恐怕在肖止发「急报」的时候,就已经出了京城。

    那些没有回信的日子原来也并非理亏,而是在抓紧时间朝边关赶来。

    肖止答非所问:「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还行……」

    就是浑身有点儿酸疼,还有点儿饿。

    可我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唇上就多了一抹温热的触感。

    以吻封缄。

    唇齿呢喃间,肖止不轻不重地咬了我的下唇:「朕说过了,要双倍讨债的。」

    19

    说是讨债,可除了亲吻之后他却再没下一步动作。

    我疑惑地抬眼,伸手戳了戳他。

    作为回应,肖止将我滑落的衣领重新勾了起来。

    「???」

    察觉到了我的不满,肖止这才露出见面以后的第一个笑意:「日后再讨,先盖个章。」

    不讨就不讨,没人稀罕……话虽如此,我仍旧不死心。

    片刻后,他面不改色地把我的手拽了出来。

    我:「!!!」

    这就有点儿伤自尊了。

    为了掩饰,我轻咳一声,佯装正经:「肖行在哪儿?」

    「皇兄被扣压着,等你发落。」

    「好。」

    一边说着,我一边又不死心地尝试了几次。

    屡屡不成后,我悻悻地翻身下床:「我要去找肖行,你陪我去吗?」

    「走吧,朕陪你一起去见皇兄。」

    行军处多少有点儿简陋,肖行就被拴在大帐外面。

    他仿佛曾经整个人被泡在了血里再捞出来,头发一绺一绺地搭在脸上,胳膊腿上到处都是显见的剑伤,却没有人处理,被划开的伤口处有些已经长了腐肉,看起来有些骇人。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不会有人同情。

    我走了过去,蹲在他的面前:「久安王有想过今日自己的处境吗?」

    「时瑶……」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却被锁链困住了。

    铁链牵扯到了伤口,他闷哼一声。

    「疼吗?」

    我笑眯眯地伸手在他的伤口处微微使力,青紫淤肿的腐肉便簌簌地掉了几块下来:「应当是不疼的。几年之前我初次领兵,疲于抗战的时候没有时间处理伤口,也长过这种腐肉,看起来骇人,但挖下来的时候没有半点儿感觉,除非……」

    声音微顿,我掌心翻转,袖管中的匕首便落到了手中。

    我抬手将匕首猛地挥向肖行,将腐肉部分整块剜下,连带着周围部分猩红、完好的血肉。

    在肖行凄厉的惨叫声中,我继续说着刚刚的话:「除非是为了不让腐肉继续滋生,这样剜下血肉才会疼。」

    旁边的肖止突然捏住了我的手,力气却不大,只是隐隐地颤抖。

    我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掌心,以示安慰。

    「可那个时候,这种疼痛对我都是一种莫大的鼓励,因为那是我还活着的证明。」

    「为了让自己不丧失斗志,腐肉我自己剜,箭我自己拔,可那一年,我明明也才及笄不久。」

    「这个世界上,我只依靠过两个人,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未婚夫婿,但未婚夫婿是造成这一切的帮凶,我爹也由此残疾。你总说齐怜可怜,可我无依无靠,刀尖儿舔血的时候,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怜悯?」

    这些话与其说是给肖行听,不如说是将这些话一同倒了出来。

    「时瑶,」肖行悔恨地流下两行泪,「是我对不起你和师傅,我以为……我以为她不是那样的人。」

    「好一个你以为。」

    只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就想洗去所有罪孽?

    他总认为齐怜孤苦无依,总认为她是走投无路,总认为她是天底下最大一朵白莲,专被恶人所骗。

    明明有了前车之鉴,却还是对她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