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钳起我的下巴:「再过两月,林修齐便会带着他那位新夫人回到渝州。倘若那时他得知你在他人身下承欢,甚至有了身孕,他又会是作何感想?」

    林鸿轩啧啧两声,像是已经想象到了那个画面,兀自笑了起来。

    下一刻,他的神色变得阴沉狠厉,拽着我的胳膊便往床上拖去。

    我挣扎中撞到了一旁的木柜,身后的花瓶倒下,里头的水洒了一地。

    林鸿轩伸手向我的衣服探来,我反手拿起那个青瓷花瓶,毫不犹豫地向他头上砸去。

    花瓶碎了一地,林鸿轩的头上也流下一道血迹。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我手中紧攥的花瓶碎片,意有所指地怪笑一声。

    「你最好时时刻刻都能拿到称手的武器。」

    而我却丝毫不敢放松下来,直到他离开屋门,卧房内再次恢复了冷寂,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小秋被他们支走,其余从宋府带来的家仆也不知所踪。我看着门外漆黑一片,心中却早已是一片灰暗。

    直到恐惧和愤怒退去,掌心的疼痛这才席卷上来。

    我垂头一看,手心早已被锋利的瓷器碎片划得血肉模糊。

    入眼皆是一片血红。

    我却陡然清醒,从冰凉的地面上爬了起来,扑到门边,抖着手将房门用门栓锁好。

    休憩的卧房自然寻不到锋利的刀具,我只能捡起地上的碎片贴身藏好。

    躺在床上,脑中却满是林鸿轩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我没敢闭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昏昏沉沉有了睡意,窗户的一声轻微异响把我惊醒。

    我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瓷片,猝然睁眼。

    视线一片黑暗,那人的动作很轻,轻到我根本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可是他的动作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上许多,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用手捂住我的嘴,将我摁倒在床上。

    我止不住地挣扎,本要大喊的声音被他尽数掩盖,而抵在我和他之间的那只手却渐渐濡湿。

    瓷片或许是划伤了他,他下意识闷哼一声,紧接着低声开口:「闭嘴。」

    不是林鸿轩。

    我迟疑了一瞬,可是迟来的愤怒却尽数将我吞没。

    难道是林鸿轩故意找了其他人来折辱我?

    我继续挣扎起来,可是远处却传来一阵喧闹,有人拿着火把穿过庭院,光亮透过窗子短暂地照亮了屋子。

    虽然昏暗至极,可我却凭借着这暗淡的光看清了眼前人是谁。

    ……谢祉。

    我认得他的。自西燕发动战乱后,渝州便是倚靠谢祉抵御西燕人一次次迅猛的攻击。

    后来西燕人不知怎么抓到了与谢祉定下婚约的蒋悠柔,将她当作人质,要挟谢祉打开城门。

    那时谢祉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弓箭对准自己未过门的夫人,一箭毙命。

    就连神色也未变分毫。

    当时我便觉得蒋家小姐可怜,竟摊上一位薄情冷性的夫君。

    这般冷血的人,若是忤逆他的话,怕是真的会死吧?

    渐渐地,我挣扎的幅度小了下来。谢祉的动作并没有因此放松,我向他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他沉默片刻,虽然松了手,却似乎并未完全相信我。

    但我知道,只要我喊出声,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伸手将我的喉咙给掐断。

    巡查的侍卫敲响了屋门:「夫人,您还好吗?」

    林鸿轩命人将我院中的人都调走,这些侍卫自然也十分清楚,平平淡淡地说无事反倒容易引人生疑。

    于是我冷笑一声,抄起另一侧的瓷器,哐当一声砸了过去。

    「滚。」

    那些侍卫果然不疑有他,没一会儿便离开了院子。

    侍卫走后,谢祉并未开口说话。屋内因那些人的离开再次暗了下来,听不见声音,我也不知他究竟走了没有。

    又过了片刻,我对着眼前的黑暗,轻声开口道:「你还在吗?」

    无人回答。

    正当我心下一松,打算下床查看时,桌前的蜡烛却被人点燃。屋内亮堂起来,映照出谢祉利落分明的脸庞。

    我顿时僵住,不敢动弹。

    可他的脸色算不上好,唇色苍白。我也注意到他浑身是血,腹部的伤口似乎还在不断涌出新的血液。

    这绝非我那一方瓷片可以造成的伤势。

    而我也恍然明白,方才手心的濡湿,是血。

    9

    虽然方才我对侍卫搜查的目的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微微瑟缩。

    谢祉敛下眼,神色平静自然。若不是他撑在木桌上的手在隐隐颤抖,在他的伪装下,我压根不会认为他受了重伤。

    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探究的目光总让我隐隐觉得他想杀人灭口。

    毕竟这种事情,谢祉又不是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