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以为他是要反悔,急忙之中拉住他的手:「我能喝。」

    他的视线落在我攥着他的那只手上,我耳后蓦地有些发烫,连忙收回手去。

    谢祉垂下眼,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有孕在身,不能饮酒。待你日后再补给我吧。」

    我有孕在身?

    谢祉竟然不知那是假的。

    我紧抿起唇,认真同他解释:「我没有身孕。那是林鸿轩编造的谎言。」

    但谢祉却凝了眉,显然他只知我受林鸿轩的监视与软禁,却不知缘由。

    我迟疑片刻,将事情全盘托出。

    谢祉听完一切后,神色有些肃然。他只回了一句「我明白了」,便没再开口。

    他沉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也隐隐有些走神,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手下的动作。

    待我回神,伤药已经撒了一地。我倏然收回手,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谢祉抬眼注视着我,他斟酌片刻,开口道:「我总觉得,你很怕我。」

    竟如此明显吗?

    或许是先前在城墙上看见的那一幕过于骇人,即便同谢祉接触许多,我也依旧忘不了他当初是怎样用蒋家小姐的性命换得渝州暂时的安宁。

    我勉强笑了笑:「怎会。」

    但他似乎已经猜出了原因,盯着我若有所思:「那日,你也在城墙上吧?」

    我和他都知道那日究竟是哪一日。

    是他一举成名之日,亦是蒋家小姐命丧黄泉之日。

    我僵了片刻,垂下眼,算是默认。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又有些寡淡和无奈。

    「是假的。

    「那日西燕人手中的蒋悠柔,是假的。」

    我却倏然抬头,压根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是想到些什么,唇角微微上扬,可却又在下一刻倏然向下垂去。

    「蒋悠柔在那日之前早就已经死了。她在和我堂兄私奔的途中被抓了回去,是我亲手葬的他们。」

    蒋悠柔和谢祉堂兄……私奔?

    「谢祎家中势弱,蒋家不愿将蒋悠柔嫁予他,想要将她嫁给渝州内一位富家公子。

    「可那富家公子日日流连花街柳巷,不仅如此,举止轻浮粗鲁。谢祎不愿见她嫁给此等浪子,便求我求娶蒋悠柔。」

    后来的事我自然也隐隐明白了。

    谢祉与谢祎不同,他有一个在渝州说得上话的外祖。

    谢祎想让谢祉求娶蒋悠柔以拖住蒋家,同时与蒋悠柔商量逃婚私奔。

    谁能想到西燕人忽然攻打渝州,谢祎在战场受了伤,蒋悠柔想要趁乱离开去寻谢祎,却被蒋家人抓了个正着。

    蒋悠柔,是被蒋家人沉塘而死的。

    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蒋家对外只说是蒋悠柔卧病在床,只等合适的一日告知众人她不幸「病死」。

    而谢祎在得知蒋悠柔的死讯后,亦死在了战场上。

    至于那日西燕人劫持的「蒋悠柔」,只不过是西燕人派出的人故意混淆视听。他们在渝州中寻不到蒋悠柔,便寻了个假的当作人质。两军距离之远,寻常人是很难分辨出城下女子究竟何人。

    只是他们大抵也没有想到,蒋悠柔已死。

    而我在先前对这之中的种种隐情并不知情,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如何应答。

    谢祉自然也瞧出了我的震惊,他轻扯了下唇角,懒散而漫不经心。

    「你误会我射杀蒋悠柔,我误会你怀有身孕。

    「我们之间扯平了。」

    10

    那晚之后谢祉没再来找我。直至半月后,长宁公主竟罕见地来到了我的院子,邀我一同去建安寺中烧香礼佛。

    起先我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她如今是林修齐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应当与她保持距离。

    可是她却又借着送礼的机会给我递上一张纸条,我避着下人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

    「谢」。

    不难猜出长宁公主是受谢祉所托邀我出府,我当即便答应下来。

    自林修齐回府后,林鸿轩派来看守我的侍卫已经松懈许多,于是我顺利地接受长宁公主的邀约。

    只是我并没有想到谢祉竟同长宁公主也有交情。不过转念一想,谢祉在延京也待过一段时日,或许他便是在那时结识了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坐在马车上,十分自如。她似乎很是好奇我与谢祉的关系,但她并未开口询问,而是感叹了一句:「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若你需要帮忙也可以来找我。」

    我自知这是沾了谢祉的光。即便如今我和长宁公主成了「妯娌」,但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够获得她的另眼相看。

    因而我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只是浅浅地笑了笑,低下眼沉默不语。

    抵达建安寺后,长宁公主带着我来到禅房。推开门,禅房内坐着的便是我爹和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