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辈子,生死都只能在我身边,一步也别想离开。」

    烈日当空,却彻骨寒凉。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能多出这四年安逸时光,也算值了。

    「你杀了我吧。」我冲沈烨笑得凄然,彻底向这无力的宿命臣服。

    周遭安静得窒息,衬得几声蝉鸣格外刺耳,可我等待许久都没有锐器刺入肌肤的痛感。

    倒听见沈烨冒着寒气的切齿声:「你宁愿死,都不肯跟我回去?」

    他收了剑将我拉近,两只手狠狠抓着我的肩膀,好像猎鹰终于擒住猎物。

    他咬着我的脖子,恨不得吃了我:「我偏不让你死,你得活着,活着留在我身边……」

    我与他,恩爱过,磋磨过,惦念过,却在这一刻突然烟消云散,只剩无边绝望。

    我连自己的生死都控制不了,只能任人欺凌,全无反抗之力。

    我与他之间,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可笑不可笑?

    我拼命推开他,想摆脱他的掣肘,拉扯间,沈烨好笑地在我耳边低语:「别闹,快看看有人生怕我找不到,特地赶来送死呢。」

    我一听顿觉头皮发麻,林粟这个傻子!

    他竟然纠集了整个村的壮汉,个个手握镰刀木棍赶了过来。

    我顾不得跟沈烨拉扯,冲他喊着:「快走啊,你带这么多人来送死吗?」

    「我知道是送死,可若是做个缩头乌龟,那比死更难受。」他说完冲身后的村民一揖,朗声道:「感谢各位乡亲来替林某壮声势,到此为止,各位请回吧。」

    这些村民家家都受过林粟的救治,对他很是尊敬,可讲义气也不能扎堆送死啊。

    「六叔,他们有刀剑的,你带林粟一起走,快走啊!」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沈烨,冲领头的六叔大喊。

    林粟不肯走,他说事情是我们一起做的,怎么都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

    我心中一酸,遇见他,何其有幸。可我现在只能用尽全力冲他嘶吼:「我要你活着,活着知道吗!走啊!」

    沈烨的护卫已经提着刀围了上来,六叔他们拽着林粟往密林深处跑去。

    眼看那些人离他们越来越近,我只能扑到沈烨身边,拼命求他,求他下令收兵。

    可是无论我如何苦苦哀求,他就是不为所动,他是铁了心要林粟的命。

    我无奈之下跟着穿过密林,追到山后的悬崖边,恰好看到林粟被逼得步步后退,坠入山崖。

    那崖底是碎石堆,平日里村民极少踏足,因为是真正的险地。

    眼看着林粟跌落的那一刻,我只觉脚下一软,便要倒地,却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我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可我却害死了那么好的林粟啊。

    我发了疯,拼命地打他咬他,扯他头发,抓他的脸和脖子,拿脚踢他,我恨他为什么要这样苦苦相逼。

    他大概也疯了,竟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抓着我不让我倒下。

    终究力竭,打不动也骂不动了,眼前一黑,世事浑然不知。

    16

    我以为我会就此睡死过去,没想到还是醒了。

    醒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卧房,万幸喜喜还在我身边,她趴在我身侧睡得正酣,沈烨坐在床尾,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些什么。

    我动了动,他立刻惊醒,俯身去拍喜喜,才发现她睡得好好的。

    抬眼间,四目相对。

    他扯了扯嘴角:「你醒了。」

    我重新闭上眼,没理他。

    王妈妈说我一直昏迷,靠参汤吊着,一路回到侯府,又躺了数日才醒。

    原来这里竟是侯府,细看才知是揽月居我曾住过的屋子。

    当初走得突然,却从未想过还会回来。也不知他抽什么疯,竟然将我们带回侯府。

    沈烨一如平常,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而喜喜,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竟与他熟稔得像是老朋友,吃他亲手喂的糕点,趴在他的膝上听他讲故事,亲昵地叫他爹爹。

    这一觉,当真睡得恍如隔世。

    如果不是心口翻涌着的疼痛,我险些以为我只是平平常常在揽月居生下了女儿,安安静静过了这些年。

    没有人再提从前,除了喜喜吃饱了倚在我怀里突然想起问一句「我阿爹去哪了呢?」

    我抚着她的背告诉她:「阿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采药了,要很久才会回来。」

    「那他回来还会给我带好吃的果子吗?」

    「会的,他看到好吃的果子都会给喜喜带回来。」

    她便立刻开心起来,跑去院里玩了。

    孩童的无忧无虑真好。

    颜郡主来过两次,从前她看我或许只是轻蔑,可如今,满溢的恨意,根本无法遮掩。

    她身边那个凶狠的嬷嬷令我吃了些苦头,言语羞辱更不在话下。可更令我胆战心惊的是她们看着喜喜的目光,好似一群饿狼盯着一只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