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她在我一阵慌乱里自己先平静住,还觉得不好意思,说着宽慰的话:「我这几日是颇多愁善感了些。」

    她不是这种性子,明明都掉眼泪了却还给自己找借口,试图安慰自己安慰别人。

    不合适就不合适罢,我凑过去轻声问她:「要喝酒吗?」

    问出口我又觉得太直白了些,她就算想也不好回答,是以赶紧补充道:「是我要喝,你陪我喝点?」

    她同意了。

    我松了口气。

    既然要喝酒,地点成了问题。纵然我朝风气较开放,没有女子不许与外男接触的规矩。

    但我得为林满月的名声考虑。

    最后兜兜转转找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楚云灿这锦绣园费了不少心思,梅兰竹菊各辟了一个园子。

    冬日菊园没看头,竹园太清冷萧瑟,远不如梅园兰园那般热闹。况且这会儿到了开宴的点,在园子里逛的人也少。

    竹园是个老地方,我第一场败仗就在这里,败在林满月手下。

    那时我被林满阳拖着上台切磋比斗。他刚进城卫军练了三个月,自信心爆棚,急需一盆冷水,让他认清现实认清自己。

    我是打完才知道他之前已经赢了许多场,这一局赢了就能得到云和公主拿出的彩头。

    金陵斗是美酒中的烈酒,我清楚自己酒量,所以没什么兴趣,给我了揣着便是。

    然而没想到,林满月居然想拿绞丝玉簪跟我换酒!

    我跟林满阳认识得早,少年意气时不打不相识,脾性相投慢慢熟识。

    他有个妹妹,也就是林满月,我早前去他家还时常能看到小姑娘在院子里上树摘果,下塘折花。

    后来估摸大了,再见到时就是安安静静在窗下习字,得体大方作礼了。

    跟世间大家闺秀一般无差。

    是以她提出拿姑娘喜欢的绞丝玉簪跟我换酒时,我很意外。

    不过,这酒我留着也没有用,单给她都无妨。

    我惯常知道林满阳是个实心眼的,但我没想到,他居然提出要跟我再打一场,赢了才能换。

    老兄啊,你没看你妹妹都要急完了吗?

    你才输给我啊……

    我这还没制止,林满月先坐不住了。

    她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具体表现为光明磊落之人不耻代打的行径,就算要比也得她自己来。

    「……」

    我试图阻拦,还没开口。

    她提了木剑一扭头就进了竹林。

    所以,怎样出招才能在显示风度的同时泄洪让她赢?

    看她一脸悲壮,仿若即将慷慨就义的模样,我是真的下不了手啊!

    前刺破绽多,但是气势足。

    我掠身过去,尽量让自己破绽露得明显一些。剑势看着很唬人,我还生怕吓到她,哪成想刚到她跟前,她倏地就矮了半身。

    她蹲下了。

    木剑怼得我脚背疼。

    好家伙,浑身破绽没被找上,偏偏倒霉了只脚。

    她赢得猝不及防,我一时心绪复杂。

    好半天堪堪反应过来,拉她起身,把酒递过去。

    本来那簪子我不想要,但是看她接了酒没忍住偷笑时,我改主意了。

    果不其然,看她递过来时脸上流露出不舍。

    怎么说呢,欺负小姑娘,虽然不君子,但还是挺快乐的。

    过去的林满月鲜活明亮,笑起来眉眼弯弯还能露出浅浅梨窝。

    想起来还是让人忍不住泛起笑:「我第一回 比武比输,还是败在你手上。」

    她接过酒,也像是记起那段时光,潇洒举酒:「是我胜之不武。」

    她是胜之不武,一个小小计谋,赢的可不止一壶酒。

    喝了酒的林满月比平常大胆放松许多,带着熟悉的年少的那些肆意。

    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酒量本也不好,知道她喜欢喝烈酒,还拿的男席这边的云烧。

    两口下去,我只觉得有点晕乎。

    但我不能在这真醉了去,我可是有酒醉后干错事经历的人。

    林满月喝酒快且猛,没一会儿一壶就见了底。

    我生怕她再喝下去,索性假借醉了酒。本来我也头晕发昏,顶多意识还算清醒,也不能说是骗她。

    她倒是信了,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倒一倒晃一晃演得像样些,刚一晃,贴上一席柔软。

    柔软是棉绒的衣料,我头靠在了林满月腰上。

    我僵住了。

    心脏在胸膛里飞快跳动起来,炸出一阵噼啪火花。

    我用尽全力去克制,生怕这响动太过,叫她都能听见。

    然而,微凉却柔嫩的手勾过我的眉尾,在脸侧滑过——

    这触感太真实,也太难以捉摸,我一刻怀疑是否是醉后的幻想,我其实在做梦?

    但光想着,我的呼吸就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