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我婚事不顺,她总怕我去了别家也受委屈。

    又怕我嫁了人,再出不得门,不能像如今在家中这样洒脱。

    看着我爹浑浊的眼里写满愧疚,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拍拍他的手,冲他粲然一笑:

    「放心吧爹,我晓得其中利害,只是他们也怪可怜,身无长物,居无定所,我总不能把他们又送回那风月之地去。

    我是想让他们先在书坊干点儿营生,等稳定了便放他们自行离去,另谋出路。」

    我爹松下一口气,欣慰地点点头,眼眶微湿:

    「往后扬州城的正经男儿你随便挑,中意哪个,为父定替你做主。」

    我心头一暖,柔柔地一笑。

    父母哪有不爱子的呢,他们一直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给了我最好的呀。

    12

    我今日身上有些不适,正在镜前卸下头饰,准备早早地睡下。

    门忽而被撞开,温钰火急火燎地进来。

    我拧眉瞪他:「你好粗鲁!敲门会不会。」

    「阿姐,救命。如烟要走了!」他白净的脸皱成一团,看起来都快哭了。

    他向来皮实,少有情绪,也只有如烟姑娘的事情,才能让他这般动静。

    我放下手里的步摇,叫他细细道来。

    我知道柳如烟是春风楼的姑娘,擅弹琵琶,卖艺不卖身。

    温钰对她一见倾心,结识数年,为她砸了不少银钱。

    可她似乎是个孤傲的姑娘,对温钰这种金主也不大理睬。

    偏偏温钰也像是有病,她越是爱答不理,他越魂牵梦萦。

    用他的话说,那么多姑娘,弹琴都是为着取悦别人,唯独她,只取悦自己。

    我知道他几次三番地在家里提起想纳妾,为的便是她。

    可家里的要求是,他必须先学有所成,考取功名,再谈此事。

    父母不愿替他做主,人姑娘也不可能无名无分地跟他。

    听他说,春风楼生意遍布,不日要送一批姑娘入京去发展,柳如烟便在其列。

    温钰慌了,想着长姐如母,我去给他走个流程,或许能让柳如烟安些心,留在扬州。

    他伏在我腿边,哭花了一张玉琢般的脸。

    我拿着帕子使劲儿地给他擦了把眼泪,嫌弃道:「你也就这点儿出息。」

    然后跟他去了春风楼。

    13

    去了才知道好家伙,打着酒楼的名义,里面可真是别有一番旖旎。

    我眯眼看向温钰,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在前方带路。

    最后七弯八绕地停在四楼的一个房间门口,他推门进去。

    里面的姑娘正背对着我们在床前收拾细软。

    像是知道来者是谁,她头也未回,语气有些不耐烦:

    「温公子又来做什么!」

    温钰乖顺地站到她身边,拽拽她的衣袖:「如烟,我把阿姐带来了。」

    姑娘身形一顿,转过身来看到我后登时换了一副面孔。

    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里盛满歉意,反应过来后走到我面前,有礼地冲我盈盈一拜:

    「不知温小姐在,如烟失礼。」

    我端庄一笑,扶她一把,相看了几眼后。

    直奔主题。

    我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翠绿的镯子,水色上佳,品相独特。

    这样的镯子,扬州城统共也没有几只。

    「事出有急,是温年唐突。」

    我将镯子递到她手上:

    「你与温钰的事我都听说了,他对你的喜欢我看在眼里,不敢说十分真心,八分总是有的。」

    「家中管教森严,温钰实乃无法。可我相信,待他功成名就时,定会给姑娘一个名分。还望姑娘考虑一二。」

    说到这里,我与温钰一并殷殷地看着她。

    她咬着唇,垂眸看了一眼我手上的镯子,当知此物含义。

    又看一眼温钰,低头轻声道:「奴,奴不愿做妾」

    原来症结在这里。

    我冷冷地看向温钰,小崽子疯了吧,还没开始就想叫人做妾?

    温钰也急了:「我,我胡诌的!我娘不准我娶妻,我原想着,纳妾总容易通过些」

    柳如烟咬着唇,委屈地瞪着他。

    温钰接过我手里的镯子,一把塞进她手里,正色道:

    「待我考取功名,掌握前途,便可自立门户,谁也不了我的主。如烟,你是我唯一的妻。」

    到底还是两个少年人,纠缠一年,却始终没有说出心中所愿。

    似是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如烟眼里蓄满了泪,盈盈欲坠、楚楚动人。

    眼见温钰就要温香软玉在怀,我实在没眼看,退出去在外间等他。

    14

    我倚在走廊边的栏杆上,俯瞰着楼下。

    纷杂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我不信邪,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

    真是季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