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仰仗他们而活,是以他们怎么看我我毫不在意。

    可我想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按季霖所说,云逸当是前任知府的人。

    他自认为有知府庇护,胸有成竹,做得很明显。

    酒有问题,人命与我无关,相信不日衙门便能查清楚。

    可我跟云逸,他有没有只有他自己知道。

    阴暗的地牢里,云逸仍是一身洁净。

    他歪头看我:「阿姐,你来看我啦?」

    「别叫我阿姐。」

    我伸手摘下帷帽,漠然地看他: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留在府里。」

    他缓缓地垂下眼睫,看不出情绪。

    「阿姐,除我爹娘之外,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你教我读书,留我在书坊看账,我原本是不识几个字的人,是你让我发现我在算术上竟有几分天赋;让我发现,原来我靠自己也能堂堂正正地做个人。」

    我嗤笑一声:「所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猛地抬头看我,眉头轻皱,茫然又委屈:

    「知府大人以我爹娘的性命要挟,我也没有办法,我」

    我打断他:「难道轻薄于我,也是知府大人的意思吗?」

    我情绪上来,脸涨得通红,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他略微一愣,眼神颤颤巍巍地几度晃动,随即低下头,小声道:

    「我没有。」

    我慢慢地平静下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他凄然一笑:「你不愿意的事情,我怎么舍得勉强呢。」

    他眼底的情愫令我不适,我猛地转身,又顿住:

    「你同温钰相仿,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可你杀害了一条人命,我无法替他同情你。」

    「等衙门裁决吧。」

    言罢再不停留。

    直到走出地牢后,雨霁天晴,云霭散去。

    笼罩在我心间的那团云,也才逐渐散去。

    季霖,这一次,我哪儿也不去。

    23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平平无奇,同之前没有什么分别。

    根据知府大人的授意,县里举行了一次募捐。

    虽说我们靠近城区,资源富庶,未受太多灾情影响。

    但书看多了,大家也逐渐明白。

    华夏一家,荣辱与共。

    唯有上下一心,八方共进,才能真正的长治久安。

    我收拾了自己的钗环首饰,放入盒子里,将那一套九件的赤金步摇也放了进去。

    又同父亲商议,将书坊近几年四成的收入捐赠出去。

    作为我温家,出一份绵薄之力。

    此举一出,城中商户纷纷效仿,募捐台登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民间个户也纷纷尽己所能,柳如烟捐了自己的一把琵琶。

    负责清点的知县大人颤抖着手,热泪盈眶。

    替朝廷向百姓拜谢,也承诺,往后不论官大或者职微,定不忘初心,百死不悔!

    我脑海中想起孟依依挑衅地给我送她的大婚请帖的样子,不得不说,有其父不见得有其子。

    但我总不好跟她计较,去露个脸就露个脸吧。

    只是好巧不巧,这天恰逢温钰乡试放榜,我同爹娘在家焦灼地等消息。

    隔壁清早起便吹吹打打,请来半个县城的人,好不热闹。

    对比起来,我们温府就更显紧张、冷清。

    直到一声喊叫:「报喜!」

    紧接着便是温钰猴似的跑弯了腰,边跑边喊:「中了中了!」

    阖府上下一阵沸腾,爹娘喜极而泣。

    不愧是我弟!

    欢声笑语间,门外沿街传来密集的鞭炮声,夹杂着喇叭声奏着喜乐。

    想必是隔壁的迎亲队伍。

    我们心里正欢喜,便也来了兴致,携手出门去看。

    漫天的烟雾弥漫间,领头的小厮盛装红似火,一片喜庆渐行渐近。

    渐渐地露出高头大马上,身着鲜红官服,戴着官帽,面如冠玉的俊俏公子。

    我呆住了,爹娘也呆住了。

    还是温钰先反应过来:「夫子!」

    隔壁的宾客渐渐地聚集到温府门前,倒像是温家才是今天的主角。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看着季霖气定神闲地下马,冲我温温一笑。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像是携着无限荣耀,带着万丈光芒,令我心头微晃。

    他缓缓地抬手,俯身递上一本文书:

    「扬州广陵季氏季霖,见年二十又二,仰慕温氏长女温年已久。今日唐突,特来求亲。」

    「季某惭愧,诚心可鉴,只是聘礼不足,还望伯父伯母海涵,考虑一二。」

    向女儿家提亲却明言聘礼不足,是为轻慢,这在平日里定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可偏生从他这样一个一心为民的人嘴里说出来,反而尽显风骨,令人折服。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渐渐地变成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