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大雪纷纷扬扬,盖住人间离合悲欢。

    我才发觉自己在这世间孤立无援。

    雪落在身上,却冷到了肺腑里。

    又是一年冬日,纳兰琛敬爱的皇兄也捅了他一刀。

    如今的他,是作何感想呢?

    4

    近日,我在等一个出宫的时机。

    说来我入宫也已经三年。

    长姐入葬不久,纳兰泽就以庇护孤女为名,召我入宫为妃。

    百年传承的将军府,就这样没了。

    入宫后,我接手了长姐在宫中留下的人脉,打通了一条通向宫外的信息网。

    宫外有我留着的人手。我让他们帮我了解一些讯息。

    还有,找一些人。

    一些可以威胁到纳兰泽王位的人。

    一些纳兰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六年前,江南水灾。

    先皇派先太子纳兰祁携救济粮前往江南赈灾。

    这本是为先太子纳兰祁赚声名的美差,没想到先太子纳兰祁半路遇到上万流民。

    这群流民背井离乡,饥肠辘辘,竟一拥而上打了官兵,抢了赈济粮。

    在一片混乱之中,官兵伤的伤,亡的亡,连先太子纳兰祁也失去踪迹。

    而袭击之后,流民一哄而散,如水入海,悄然无踪。

    这场意外让先皇震怒,也让世人错愕。

    谁也没想到流民竟能胆大包天至此。

    而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纳兰泽的一场计谋罢了。

    提前在先太子纳兰祁必经之路散播发放赈济粮的消息,吸引几万流民蜂拥而至。他们为赈济粮而来,却看到先太子纳兰祁率领的军队并没有分发粮食的意思,双方便起了口角。

    争执之中,纳兰泽安排的人不断鼓动情绪。

    「官府放出消息让我们来,现在怎么又不肯给了!这群官兵不会是想要私吞赈济粮吧?」

    「狗官一天天就知道中饱私囊,没看到大家伙都快饿死了吗!」

    「不如我们抢了这粮食!我们人多还怕他们这几个人?」

    「没有吃的咱们早晚饿死!吃了这粮还能当饱死鬼!」

    「乡亲们,咱们上!」

    「上!」

    「上!」

    ……

    先太子纳兰祁的侍卫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可千人护送队根本抵不住上万人的攻击。

    趁流民与侍卫厮打在一起,纳兰泽安排的人手摸到太子附近,暗下毒手。

    最后的最后,流民作鸟兽散,先太子也失去踪迹。

    这些流民怕被官兵记住样貌,追究责任,对侍卫都下了死手,幸存者无几。

    现场血肉模糊,尸体横陈。

    纳兰泽寻了很久,一波波的人派出去皆是无功而返。

    他提心吊胆了很多年,直到他坐上王位,自认江山已定,笃定多年不出现的纳兰祁,已经成了那场祸乱中没能辨出身份的尸首。

    但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我,纳兰祁不会就这么死了。

    我画了一张纳兰祁的肖像画,让人临摹了,发给各地的暗线,吩咐他们若是见了画中人,及时来报。

    前段时间,曹郡来了消息,说是在一个酒肆看到画中人和一位姑娘在一起。

    而后探子蹲守多日,再没看到画中人,只见到画中人身边的那位姑娘,常去市集上贩卖绣品。

    那位姑娘就是宫宴上,骠骑大将军肖牧云给我捎来的纸条上的名字。

    「红韶」

    此事关系重大,探子都没见过先太子本人,为了稳妥起见,我打算亲自去寻人。

    5、

    临近年关,前朝事务繁多,礼部还在着手准备声势浩大的春祭礼,纳兰泽已多日不来后宫。

    端妃暂执后宫权柄,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赶制新衣、发放月例赏银、安排宴席等事项无一不是琐碎繁杂。

    而我是一个闲人。

    纳兰泽给了我妃位却不敢给我任何实权,「宁妃」的封号外人看来是安抚,对我而言却是威胁,警告我安安分分,维系安宁和乐。

    我可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依靠长姐留下的宫中人脉,我可以打点好上下,趁着最近宫廷采买频繁的时机,伪装成宫女出宫,等过几日再用同样的法子回到宫中。

    只是溜出宫几日并不难。纳兰泽很少会来,我在宫中一向孤冷,宫妃也不来找我。

    我干脆装病,御医看不出个所以然,顺着我的意思诊断为风寒,暂且扣了我的绿头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腊八这天,整个皇宫里热热闹闹的。

    上至妃嫔,下至太监婢女,都能得一碗端妃赐的腊八粥,香味满满地浸透宫廷各个角落。

    各宫各院的主子也都给下人发了赏赐,平日里战战兢兢的宫婢脸上,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扮作一个普通的采买侍女,奉宁妃娘娘之令,出宫买一份宁妃喜欢的蒸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