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头都没抬一下,懒得去看他。

    他倒是气定神闲,走进来关上门,然后在我对面坐了下来:「阿乐在生我的气?」

    我盯着近处的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恍若未闻。

    顾允乔见我还是没有反应,起身走到了那屏风处,生生挡住了我的视野。他俯下身凑近我,就这么温柔缱绻地看着我。

    他肯定是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故意用美色诱惑我。要命,被他这么看着,我竟然有些没那么气了。

    虽然他一个太子在我面前装孙子,但我毕竟也骗了他……

    哎,从前只觉得我哥好色,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原来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撇了撇嘴,还是开了口:「我哪敢跟太子殿下置气啊。」

    见我总算开了口,顾允乔又浅浅地笑,哄小孩似的说:「要我做什么,阿乐才肯原谅我?」

    我眼睛一亮,正要说放我走,他又补充道:「除了放你走,其他的都可以哦。」

    「……」

    无聊。

    06

    我从前想不明白顾允乔一个太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要喜欢我。

    直到进了这金砖琉璃瓦的东宫,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这院墙真高啊,即便翻过了高墙,外面也有披甲持枪的士兵重重把守。人总是望着四方的天,能有什么意思呢?

    生活在高墙里的太子殿下和我认识的那个顾允乔有些不一样。

    他不常笑,话也很少。那双总是盛着璀璨光芒的琥珀色眼眸而今盖着阴云。

    我一直以为他身为一国储君,过去说什么爹不疼娘不爱,身世凄惨什么的都是诓我的。

    现在想来,也许是真的。

    他是皇后嫡子,生来就是储君。可偏生他天生体弱多病,需用各种珍贵药材将养着,这样的身子若投身在寻常人家只怕根本活不下来。

    好在他生在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家,可坏也坏在他生在帝王家。

    他的存在不仅碍了旁人的眼,也惹了皇后的不悦。

    自打他出生,皇后就不曾给过他应有的关心。她怀孕时被宫妃下了毒,顾允乔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她始终觉得他是活不长的,便是活到成年也担当不起大任。

    因此,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小儿子顾允枝身上。

    顾允乔占着她心爱的小儿子的位置,同样是亲生的孩子,对于顾允乔,她不仅没有给予过一个母亲应有的关怀,甚至还对他放心不下。

    东宫里有各路人马的眼线,最多的还是皇后的人。

    其实我觉得我有点能理解顾允乔了。

    如果可以选择,他一开始就不会要这太子之位,可没有人给过他选择的机会,所有人逼着他走入绝境,那就干脆大家都别好过。

    皇帝很宠皇后,皇后蒋氏一族如今的荣耀都是皇后靠那份宠爱挣来的。

    因此,皇后很喜欢从女人入手。她往东宫塞了好几个美人,还要把自己的侄女嫁给顾允乔。

    皇后选的美人自然样样都好,容色倾城、仪态万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顾允乔是个很挑剔的人,她们有一样不讨顾允乔的欢心,他就万不会多看他一眼。

    旁人只觉她们明明样样都好,不明白到底是哪点踩了顾允乔的雷。

    可我知道。

    她们太假了。

    笑是假的,关心是假的,那份爱慕自然也是假的。

    我长于不被世俗框架的所谓魔教,我们行事不被正道所容,也正因为我们皆慕一个「真」字。

    我虽因出身魔教对顾允乔有所欺瞒,但与他相处却全然出自真心。

    这偌大东宫,成群奴仆皆以顾允乔为尊,可又有几人愿意将一颗真心掏给他呢。

    顾允乔放着棋艺精湛的倾城美人不找,偏要找我一个不通棋艺的挑灯下五子棋。

    温暖烛火照化了他白日里的冰霜,尊贵又疏离的太子殿下嘴角噙着笑,那双勾人心魄的眸子正定定地望着我:「我又输了。」

    他将落满棋子的棋盘一拂,身子前倾:「阿乐想好这次要罚我什么了吗?」

    我一向是个很识时务的人,顾允乔不肯放我走,我一直跟他置气,不吃不睡的,这也是和自己过不去,索性先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我哼了一声:「顾允乔你是不是当我傻?」

    我真服了他,下个五子棋也要让着我,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顾允乔幽幽叹了口气,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我赢了你不高兴,我输你又不高兴。阿乐真难伺候。」

    我不屑:「我可担不起太子殿下的伺候,你当去找你后院的什么美人良娣伺候你去。」

    顾允乔轻笑,眉眼弯弯,煞是动人,「阿乐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