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说媒,他便道,曾经沧海,他不会再属意任何一人了。

    ……

    竹屋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一个年约四五岁的小女孩举着个柿饼,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

    「伯父,伯父,柿饼分给你吃啊。」

    子贺一见是这孩子,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熙熙,不许无礼。」

    这女孩玉雪可爱,连顾行安看见她,也不由笑了起来:「好,给我一半吧。」

    子贺立时急了:「爷,您在吃药,不能吃柿饼。」

    ——心脉上的伤,使顾行安常年服药,身体衰弱,每况愈下。而其中需要忌食的一味,就是柿子。

    「一点点,料想是无妨的。」

    含笑接过小女孩手里的柿饼,放在口中,轻轻咬了一口。入口绵软,甜得几乎有些发苦……顾行安轻咳了几声,不由想起自己送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第一份礼物时的情景。

    「学堂里先生从外地游历回来,给我带了些吃食——送你吧!」

    「这么乖巧啊,还给姐姐送好吃的。」

    「不是的,是因为我……我不爱吃甜的。」

    他并非不爱吃甜食。

    是因为十六岁的少年籍籍无名、身无长物,他何德何能,却得到了那个人无微不至的照拂和关怀,让他在饱受欺凌的岁月里,有了一方小小的,可以慰藉的依靠。

    而他能送给她的,只有一盒学堂先生看他读书刻苦,送给他尝鲜的柿饼。

    还有……少年那一腔几近沸腾的赤诚之心。

    顾行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似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样。他手里的手炉重重跌落在地,骨碌碌地滚了好远。

    一时间,子贺还有其他仆人一拥而上,或抚背,或给他饮水,终于将这阵咳嗽缓了过去。

    仆人端来了药,顾行安皱眉摆手,道:「不必再熬药了,我不会喝的。」

    在子贺的低声抱怨中,顾行安缓缓一笑,道:「子贺,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会将我和那个紫檀盒子葬在一起,还记得吧?」

    他的视线飘向书房南边的多宝格。格子上只孤零零放了只盒子。

    子贺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一只玉镯——是当年的沅姑娘随手撸下来,让子贺卖掉换钱,给顾行安看大夫。

    在当年与沅姑娘吵架之后,顾行安跑遍了全城,整整找了三天,才将那只已经卖给他人的手镯赎回来。

    他带着手镯回了清家,想把它还给沅姑娘。

    他晚了一步。

    ……就在那一夜,沅姑娘失足落水,回天乏术。

    若不是一时意气非要出门去找手镯,或许,或许他就能早些留意到清荷的杀心,清沅就不会死——

    打那之后,顾行安带着这只手镯,走了一个又一个地方,遇到过一个又一个姑娘,风姿俊逸的顾行安收获了多少姑娘的青睐啊,可是他,却几乎再也不会笑了。

    眼看顾行安正当盛年却已经心如槁灰、再无求生之志,子贺暗暗抹了把泪,他转身出门,冒着风雪就要骑马离开。

    他的妻子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追出来:「你去哪儿?」

    子贺咬着牙,狠狠道:「我去拜见皇上,请他降旨,让爷好好看大夫、吃药。」

    子贺走了整整半个月。

    落霞带着熙熙,心惊胆战地守着顾行安,守了半个月。

    子贺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还带回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年纪不大,大约只有十八九岁,长得也极美,五官柔婉灵巧,最绝的是那双秋水剪眸,如同笼罩着云烟。

    可是,她却好像一点都不高兴似的,眉头总是微微蹙着,看起来非常疲惫。

    落霞不明所以,看着那姑娘慢慢步入顾行安的书房,才走近自家丈夫,奇道:「这位姑娘是大夫吗?」

    子贺抖了抖身上的积雪,他摇头道:「不是。」

    「那……她是谁?」

    「她是皇上派来的……」好似很难说出口似的,子贺迟疑了半日,才吐出两字,「巫女。」

    主祷巫术的……巫女吗?皇上身边怎会有这样的女子?又怎会将她派来看望顾行安?莫非巫女可以医治病人?可是我朝创立百年来,对于巫祝之术从来都是深恶痛绝。

    夫妻两人均是心里惴惴不安,相对无言,书房里也是一片静谧,再无声响。

    就在两人按捺不住,想要去看一看究竟时,书房里突然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两人大骇,急急忙忙奔入书房,却见那女子手里握着那只属于清沅的玉镯,面无表情地说:「虽然不是我想找的那一块,但成色还可以接受。」

    顾行安站在书房中央,浑身颤抖着。他身后一片狼藉,显然是激动之中撞翻了桌椅。

    「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