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看着面前神情淡淡的嫡长子,纪老爷浑身寒毛直竖。

    仿佛,那噩梦又回来了。

    不可能的,纪长衍要死了。

    他不会再好起来了。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纪老爷心底的惧怕却还是未减分毫。

    他僵硬着将手缓缓放下,还要面子的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你身子弱,我不和你计较。”

    纪长衍笑了一声,仿佛在笑父亲的逞强:

    “我知晓,长泽性子软,为人绵软,父亲觉得他好拿捏,但他是养在母亲身边的,父亲也看看母亲的面子,莫要再欺负这孩子了。”

    纪老爷刚缓过神来,一听到这话就愣住:“我欺负他??是他设计欺辱我!”

    纪长衍又笑了一声,显然不信。

    “父亲嫉妒长泽天资的事已传遍整个京城,此刻当着儿子的面,便不用再装了吧。”

    纪老爷:“……”

    “我??那些传言是说我嫉妒这小子???”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靠在长子身边的纪长泽。

    纪长泽仿佛很害怕,缩了缩身子,低声道:“父亲,儿子没说,是、是他们自己猜出来的……”

    纪老爷:“???”

    纪老爷:“……”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怎么会嫉妒他这么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纪长泽声音怯怯:“父亲你自己不也是一事无成吗?”

    纪老爷:“……”

    他竟无法反驳。

    但,他嫉妒的明明是纪长衍。

    管纪长泽屁事???

    纪长泽这么废物,旁人居然会信??

    内心一片冤枉的纪老爷无处宣泄,环顾一圈,却只见到满屋子人望向他时带着点嫌弃的视线。

    身为父亲,嫉妒亲生子,还为此不准对方上进。

    这简直是今年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劲爆八卦了。

    纪老爷:“……”

    “我没有嫉妒纪长泽,你们不会真信了这种鬼话吧??”

    他又看向纪长衍:“长衍,长衍,你也信??你信他??”

    纪长衍转身,摸了摸弟弟的头,温和道:“长泽性子单纯,为人纯善,比父亲你的信用好了不止千倍万倍,我为何不能信他?”

    纪长泽也跟着点头:“多谢兄长为长泽明辨。”

    纪老爷:“……”

    纪长衍:“好了,都愣着干什么,老爷喝醉了酒神志不清,请老爷出去。”

    旁边伺候的下人得了吩咐,立刻便上前按住纪老爷:“老爷,您脚下小心。”

    纪老爷脚下的确很小心,因为这群下人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架了起来,他的一双脚就只能悬在半空中,挣扎都挣扎不动。

    等着他们出去,故意装模作样气纪老爷的纪长泽脸上的怯意立刻落了下来,转而笑了一声。

    “父亲必定很气。”

    纪长衍面不改色的下了一子:“让他气吧,这么多年他加注在母亲身上的,总也要让他自己尝个遍才算公道。”

    他望向因为气到了父亲笑到灿烂的同父异母弟弟,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若是有可能,他更想作为一个为母亲,为弟弟遮风挡雨的绞绞老树,护他们一世安宁。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只能看着十三岁的年少幼弟褪去被宠出来的肆意轻扬,不得不如他当年一般,逼迫自己成长。

    母亲就他们两个孩子了。

    私心里,纪长衍还是想要让长泽能够无忧无虑慢慢长大的。

    算是慰藉母亲,也算是,平了他没什么童年的遗憾。

    只可惜,他时日无多,也只能对这个弟弟说声抱歉了。

    院外,纪老爷还在倔强的喊着。

    下人们手忙脚乱抓着他往外跑:“老爷,您喝醉了,大哥儿身子弱,您别在他房中闹。”

    “老爷您不是最近喜欢到胡姨娘那去吗?小的们带您过去好不好?”

    “快快快,快去熬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