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之中,有胜者,也会有败者。

    这一天上午,男女排球比赛中又各自淘汰了四支队伍。下午会分别在两个场馆进行半决赛。

    打完和久谷南后,青叶城西又赶去看了伊达工业比赛的一个尾巴,然后才匆匆去附近的休息区吃午餐。

    “伊达工业今天的比赛打得不行啊。”来田左手香蕉右手牛奶,含含糊糊地说,“对上峰都打满了三局。”

    “他们三年级的那个自由人退社了。”矢巾说,“新提上来入队的是个二年级的候补。”

    “他们的打法本来就不偏重接球,毕竟是‘铁壁’嘛。”园伸胳膊撞了撞松川,“有压力么?对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高个子。”

    松川转头问京谷:“有压力吗?你应该还没到180吧?”

    京谷黑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同样身高没到一米八的岩泉一:“……闭嘴,你们这群家伙,等下打完了来算得分比例啊。”

    周五下午。

    作为县内的排球强校,不管是伊达工业还是青叶城西的校内啦啦队都在比赛开始前就开始喊口号为选手助威。

    花卷站在那边看来田、岩泉和京谷检查自己的护膝什么的,表情里有点嫉妒:“唉,我也想上首发。”

    及川转头对青叶城西的啦啦队挥了挥手,收获一片尖叫声,然后满意地转过头来:“说不定有机会哦。”

    “哇,”松川斜眼,“怎么感觉你和教练提前商量了什么主意。”

    “那倒没有。”及川说,“但是小狂犬没和伊达工业打过比赛吧?今天不知道会发挥得怎么样——”

    他拖长了声音,京谷不高兴地皱起眉毛:“我会赢的!”

    “‘我们会赢’,给我这样说啊!”岩泉伸手捣了他一拳,“真是,说了这么多次还改不过来这个习惯。”

    “故意的吧。”园憋笑,“可能这个‘赢’还包含要赢过你啊,岩泉。”

    “今天可没那么容易哦。”及川把拼命想躲开的京谷强行拽过来揉揉他的头发,然后发出恶魔的低语,“如果被拦网太多,那就换小卷上吧——”

    看着京谷憋闷的样子,来田忍不住问:“这样真不会给他压力太大吗?”

    “来田前辈,别小看我们的小狂犬啊,”及川望着转身过去找矢巾和渡的京谷,说,“对他来说,越是重的压力,越是能激发他的状态——呼呼,我等着看明天白鸟泽看到他比赛时的表情!”

    热身完毕,双方的首发站上球场。

    伊达工业这边分别是三年级、二年级和一年级三名主攻手萩山、笹谷和二口,其中笹谷负责替换自由人广濑,而后是二年级的二传茂庭和二年级、一年级的副攻镰先和青根。

    青叶城西这边的首发是来田、岩泉、京谷三名主攻手,二传依旧是及川,副攻手园、松川,后者在前后排转动时和京介轮换。

    比赛开始前,二口特意对京介放狠话:“不好意思,这次说不定你们没机会和白鸟泽打了!”

    及川笑眯眯地噎回去:“诶,但早上你们还和对手打满了三局——三局哦?我们可是正常2:0拿下的和久谷南。”

    二口坚治咬牙。伊达工业的主将萩山连忙过来把他拎回位置,顺带补了一句:“哦,不知道你们的新人能在我们的铁壁之下支撑多少时间。”

    及川:“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而后一转头,气势汹汹地看向京谷:“好好打!”

    抛硬币的结果确认是青叶城西方先发球。

    早上就确认过对面的自由人是二年级的替补主攻临时转的,这会儿及川自然是盯着他的位置来了个跳发球。

    二年级的广濑看着来球,心里倒没多紧张。

    队内监督把他从候补提上来做自由人时,就说过:“单论接球技术,你大概是县内那些学校里最差的自由人了。”

    同级的茂庭还想给他说点好话:“广濑怎么说也当过我们的候补主攻,比那些县大赛一轮游的队伍好多了。”

    追分监督黑着脸:“你就这点志气,拿在伊达工业的队友和一轮游的队伍比?”

    但茂庭这么一打岔,气氛顿时没这么紧张了。

    广濑也知道这事情比较突然。四月份的时候新生入学,监督和主将筛了一遍发现今年没有新的自由人入队,都开始发愁。三年级的岩摩前辈是说好了ih结束后就要退社,去准备考大学的事宜的,所以当时监督找了一圈,最后把他选出来暂代自由人的位置,同时也给排球社内全员增加了接球方面的练习。

    在岩摩前辈退社后,追分监督郑重地说:“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先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剩下的部分,让你的队友来替你补足。”

    “是!”

    毫无疑问,广濑是伊达工业的弱点。

    明晃晃的弱点。

    这也意味着,对手瞄准的路线变得更可预测了。

    他迎接上去,感觉手臂被重重砸了一下,来不及调整姿势,排球已经猛地向后弹飞出界了。

    青叶城西1:0领先。

    “别在意!”茂庭喊了一声。

    广濑点了点头,望了一眼对面的自由人。

    ……虽然是比他低一年级的学生,但是如果要说县内最优秀的高中生自由人,现在也就是青叶城西的须川了吧。

    他做不到那种程度。

    连更弱的、今早见过的峰高中的自由人所能做到的程度或许都做不到。

    但——他还能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只要接住球就好。”茂庭在比赛前拍着胸脯对他保证,“剩下的部分我会弥补的,我可是二传手啊!”

    裁判的哨音再次响起,及川彻停顿了大约一两秒钟,而后将球高高抛起——

    广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集中精神盯着排球。

    他没有在球场上大声呼喊为自己鼓气的习惯,但他在内心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放马过来吧!

    “第二球就接住了,虽然只是勉强,但还是接住了啊。”及川发完球,迅速跑向网前,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掩护!”球网对面,镰先高声喊道,“茂庭!”

    茂庭要看着排球顺着一条斜线往侧方弹飞出去。他之前也在监督的提醒下看了好几次广濑接球的习惯,这会儿在球碰到广濑的小臂后就跟着拔腿跑了出去,堪堪赶上二次触球。

    但这位置距离球场内已经有些远了。他就是手感热的时候也没传出过这个距离的长球啊。

    ——但也只好试试,大不了让攻手们垫回去给青叶城西机会,总比球落地了要好。

    “镰先!”

    伊达工业的二年级副攻跑了几步,眼见那个长球回到场内时已经有些低了,叹息了一声,原本打算下蹲起跳扣杀的姿势调整回来,并起双臂将球垫过球网:“回防回防!”

    ——接球是他们的弱项,但拦网可是他们的强项!

    一米八三的二口、一米□□的青根、一米九二的萩山。三面铁壁稳稳地站在球场中央,盯着排球、盯着青叶城西的二传,随时准备出手拦网。

    青叶城西的园接了一传,给了个位置很不错的近网球,及川站在网前中场靠右的位置,左线的园已经反身往回助跑、中线的岩泉似乎在下蹲准备起跳、右线的来田看上去也蓄势待发——

    及川放低了右手,抬高了左手。

    “二次进攻——”二口脱口而出,下意识要起跳,却被青根猛地按住肩膀。

    “——诶,这么不好骗?”及川在最后一刻改变姿势,把球朝着站在三米线外开始助跑的京谷传过去。

    京谷高高跳起,瞅准了伊达工业防守虚弱的后排。

    萩山跟着青根、二口起跳,三双手像是巨大的网一样猛地往下盖,成功把那个要飞入己方场地的排球拦了回去。

    但他们没能拿到拦网得分。站在三米线边缘的京介及时向前一个鱼跃,把手掌垫在了地上:“掩护!”

    及川迅速跟上。他瞥了一眼落地后迅速调整态势,预备重新拦网的伊达工业,轻轻咂嘴。

    二传最大的快乐大概就是骗过对面的拦网,给自家的攻手创造畅通无阻的进攻路线。

    但伊达工业没那么好骗。明明是一个三年生带着两个一年生的拦网,几个月没打比赛,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程度。

    他看着已经一个轱辘翻身跳起来预备回防的须川京介,在心底有了计较。

    “——小狂犬,再来!”

    第一球拖得长一些也没关系。

    刚好预热小狂犬,顺带加深对方的防御重点印象。

    他微微笑起来。

    作为打磨者,他太清楚队内狂犬的獠牙有多么尖锐了。

    ——自然也很清楚,当这对獠牙被作为诱饵时,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京谷的第二次后排进攻依旧失败。

    他看着这一次来田成功补救,而后园迅速上手传球和岩泉打了个配合,通过快攻得分,顿时咬紧了牙关。

    “伊达工业的拦网非常有名。”回到后排,京介提醒他,“你现在还在后排,等转到前排之后才有得打呢。”

    “我知道。”京谷贤太郎握拳,听着背后青叶城西啦啦队大喊着岩泉一的名字为他喝彩,心里更是憋足了劲,“下一球我要得分!”

    ——然后下一球也没得分。

    对面的一传显然还在努力适应及川的发球。这一次二传倒是不必跑到场外接球、或者说根本不必接球了——一传直接把球垫回了青叶城西的半场。

    距离最近的及川接了一传:“园前辈!”

    “我来!”园今天站的是及川的对角位置,要承担接应的工作。他之前也花时间练了传球,这会儿虽然还不太精准,但是要把球送到来田手上还是没什么问题。

    “拦网三人!”京介一边高呼着一边往前场跑。来田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了,但这会儿对面的青根盯着他,一米八对接近一米九,最高触球点的总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

    来不及助跑拔高,来田干脆打了个反弹球:“重新来一次!”

    “回防!”萩山吼道。

    伊达工业的三人拦网落地,重新回到中间。他们的配合太默契了,在网前一同行动的时候看起来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被弹回来的球落到京介附近,他给了个近网的、略偏低的一传——

    “漂亮!”及川的二传迅速出手。园下意识地起跳,对面离他最近的二口也跟着跳了起来——

    “好!”看到对面的拦网被骗走一个,岩泉迅速朝着那个方向打了直线球得分。

    背后的啦啦队又开始欢呼他的名字,来田和园一左一右围上来,拼命揉岩泉的头发:“很嚣张啊,王牌!”

    “再更嚣张一点啊!”

    岩泉一边笑一边和及川比了个拇指:“这个传球太舒服了!”

    刚刚说着要下一球得分的京谷默默看向及川彻。

    及川笑眯眯地看回去。

    京谷:“……”

    如果是在球场下,他一定转身就跑了,但这会儿在球场上,他想碰排球!他才不会因为对面是个可怕的家伙而退缩!

    及川彻看着京谷那个瞪大眼睛的样子,更想笑了。他也知道京谷还记着他开场时说过的换人的话。那也不是在开玩笑。京谷当主攻手时是不如花卷全面的,他在接球、发球和传球方面也远不如花卷。

    但在场上,他的进攻性是全队最强的;这点连岩泉也比不上。

    岩泉像是狼群中最稳重的长辈,一旦追上猎物,就一定不会放跑。

    但京谷是年轻而莽撞的新生代。他看到猎物就会忍不住追出去,面对再危险的对手也会毫不畏惧地一口咬上去。他不害怕失分,面对高墙也会狠狠撞上去。

    不过现在对面的可是铁壁。

    及川彻回到场外,转了转手里的排球,等待发球的哨音。

    ——小狂犬到底是能撞碎对面的铁壁,还是把自己撞个头破血流,总还是要看他自己。

    ——既然他要这个机会,那及川也绝不会吝啬着不给。

    他这样想着,高高抛起了手中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