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劲心力完成的防守反击没能得分,青叶城西的气势一时有些凝滞。

    然后——

    “太帅了!花卷前辈!”从替补区传来了渡的大喊声。

    而京介甩了甩手臂,走到球场边,举起一只手。

    “天童前辈还在前排也没关系。”他说,“我会做好拦网跟进的。”

    25:23,这是第二局最后的比分。

    京介说会做好拦网跟进,也真的就做到了。

    但代价是体力的大消耗。

    开了空调的体育馆内,看台上的学生多少都穿着一件外套——但这一局结束后坐在长凳上的京介感觉自己热得像是被放在炭炉上翻来覆去烤了几分钟,连大脑都在蒸腾。

    他很清楚,换上这个新阵容的青叶城西不能丢掉这一局。

    四二是他们现在唯一能用来对抗白鸟泽的队型。如果这一场比赛还想胜利,他们就不能丢掉这一局。

    要救球。

    也要注意分配一传之后的球权。

    大脑比平时更高速的运转,身体四肢都像是被激活了指令的机械,精准无比地执行着传递而来的每一个命令。

    ——这是相当高消耗的打法,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小须?”

    及川的呼唤声都有些遥远。京介按住自己的脑袋晃了晃,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呆呆的:“啊,我——”

    ——没事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说不出来。

    及川注视着矮个子的后辈。

    他很清楚须川为什么要这样努力地去接球,也清楚这是队伍在防守方面削弱后,自由人承担了更大的压力。

    “渡?”他转头问。

    “我随时可以上场。”渡亲治迅速举起一只手。

    “——我还能!”京介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被及川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好好恢复体力。”及川说,“这是五局三胜的比赛。我们需要为后续的长战线保证你的实力。”

    他说得很严肃,到最后却露出了轻佻的微笑:“毕竟小须很重要嘛——所以要保证你后两局也能给出刚才这么漂亮的一传和救球!”

    京介:“……嗯,我会的。”

    一边说,一边把体力训练往自己的菜单里加了进去。

    ——他既然以职业球员作为目标,就应该努力保证自己能以最好的状态打满五局!

    “啊,果然。须川下场的话,牛岛的进攻就比较麻烦。”

    “也还好?”道上说,“渡配合京谷还是能勉强接起来……就是京谷体力消耗也上去了,这家伙还挺热衷于自传自扣的。”

    “不过须川刚才那一局打得真是太漂亮了。”白水馆的自由人说,“刚才那个连续三次接球——”

    “我是白鸟泽我也要崩溃。”道上深感赞同,“牛岛的球先被接住,然后青叶城西的进攻被拦网拿到一触吧——白布的二次进攻又被须川接到——亏他能这么冲到网前赶上来——然后岩泉的进攻被山形接住之后,第三次大平打手出界——居然还能被一脚踢回场内。我看他们的监督刚刚都忍不住在场边大叫。”

    “刚才我们都在叫。”自由人提醒。

    道上咳嗽了一声:“我就——我其实对这场比赛没什么倾向吧。以前挺痛苦白鸟泽的,但青叶城西赢了一次之后我也无所谓了,这次又输给照岛他们,唉——但刚才那一局,须川打得太帅了,总之我感觉自己又站青叶城西了。”

    白水馆的副攻手:“……为什么你不觉得这两局川西都打得很不错?”

    “可能是因为天童拦网比他更亮眼?”自由人分析道,“但我觉得没人会站天童……”

    “天童觉就算了。”副攻手表情微妙,“但川西的几个拦网真的也做得很不错。京谷之前那个暴扣硬生生被他拍死了。他去年打得没这么拼的。”

    “输过一次之后就想赢回来,正常啦。”道上说,“不过感觉还是青叶城西更危险一点——哇?”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松川成功拿到一个大平狮音的一次触球机会,后排的渡迅速跟进一传,矢巾瞅准了对面前排的状况,迅速一个托球给到左路的及川。

    青叶城西的主二传助跑起跳,动作流畅且充满爆发力,看着仿佛他才是王牌主攻手。

    ——小矢巾刚才的假扣真传骗走了拦网,这会儿对面只有一个牛若,这家伙不参与拦……

    起跳的及川:“???”

    牛岛若利伸直双手、起跳。

    他的拦网动作看着有些僵硬,能看出来平时练习不多。但技巧不够,身体素质来凑。牛岛的跳跃力强,力量也足够,只要手臂伸的够直,还是有威慑力的。

    “牛岛那家伙怎么又——!”

    场外,白鸟泽的休息区,濑见英太瞠目结舌。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天童轻松地解释,“若利同学肯定也记着上一次输掉的比赛。青叶城西胜利的最大原因,一是小京介,二就是及川同学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濑见:“提问!”

    “?”

    “——若利同学,从高一开始就执念的一件事是什么?”

    濑见恍惚地回答:“没能邀请及川进白鸟泽……?”

    “回答正确布灵布灵!”天童一边说一边不知为何还模仿了一下动画特效音,“准确地说,他还是很执念及川同学的!”

    “没输掉之前,他执念邀请及川同学来白鸟泽,因为他觉得青叶城西不可能赢,而及川会给出他最顺手的二传;输掉之后呢——他在青训营里感受过了配合,之后也有机会在u19比赛里继续感受,于是,就开始执念地把及川同学当成重要的对手了!”

    濑见:“……”

    濑见黑线:“这都是你的猜测吧?”

    “不不不,英太君,怎么看我都是白鸟泽最理解若利君的人啊!”天童语气夸张,“最简单的就是,若利君输掉了,输在了及川同学手中,所以这次,他一定要赢回来!”

    ——无论做什么!

    老实说,起跳的牛岛确实轻微地惊讶到了及川。

    ——去年春高预选,这家伙后来确实也开始参与拦网和接球,但这个时候,白鸟泽的局势明显占优吧?

    ——正常情况,不是应该保存体力,为接下来的进攻做准备吗?

    ……还是说,你在执念于我曾经从你手上夺走的分数?

    思绪一掠而过。

    及川毫不留情地挥动手臂、击球!

    上一次,他从牛岛手中拿走了一个打手出界得分。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球场内后排球员来不及跟进补救的一块空隙。

    牛岛毕竟是单人起跳,又不是专注于单人拦网技术的副攻手,这一拦在及川眼中破绽百出。

    不过,伴随着哨鸣带来的得分宣判,他的心情却好了起来。

    ——即使没有必要的时候也起跳拦网,这消耗的可是你自己的体力!

    ——唔,之后可以让小渡多给我传几个球,用假扣真传再多骗他几次……

    但整体而言,青叶城西这一局打的还是相对被动。

    “果然,第三局最后还是白鸟泽赢了。”

    照岛一边为大平狮音最后那个打手出界鼓掌,一边说:“须川不在,他们整体上削弱了很多。”

    “其实我觉得第四局也没什么悬念。”二岐说,“须川这一局应该能上场,但白鸟泽已经逐渐适应了青叶城西的四二阵型,前排的拦网也会注意分开起跳——牛岛刚才那个尴尬的单人拦网不说,他们的其他选手还都蛮全能的,毕竟是靠单人战斗力碾压对手的学校嘛。”

    “还是阵容太尴尬。”照岛说,“不过也算是出乎意料的努力了。白鸟泽明显看过青叶城西春高的比赛录像,第一局开头打得很有针对性。结果青叶城西直接打乱了自己的队伍。”

    他这么分析完,表情又轻松起来:“不过随便啦,反正决赛没有我们,谁赢谁输都好。”

    “诶,去年你观赛的时候还拼命给青叶城西加油,希望他们打败白鸟泽……今年怎么就这么平淡了。”

    照岛理直气壮:“去年我不认识川西啊!而且去年之前白鸟泽都是永远排行第一的大魔王——今年青叶城西变成大魔王了!”

    二岐冷静道:“但是,即使你认识川西,白鸟泽也不许外校学生随意拜访。”

    照岛:“……这是我最讨厌的一条规定。算了,为了这个我再支持一下青叶城西吧!青叶城西加油!”

    这样的加油,对于比赛本身自然毫无影响可言。

    比赛的第四局,白鸟泽以25:22拿下,结束了这次县内赛的决赛,完成了去年春高预选时的复仇。

    当裁判吹哨判分时,京介刚好轮到替换下场。面对最后川西太一那个打手出界得分,他只能站在休息区内,默默听哨音响起。

    “列队吧。”矢巾说。

    他今天上场了整整三局比赛,这会儿汗流得把眼睛都遮住了。

    看台上,白鸟泽的学生已经集体欢呼了起来——他们几乎都看了去年十一月的春高预选,哪怕这次的县大赛仅仅是县内大赛,他们也为了己方的胜利而格外快乐。

    “所以我说,这次赢的会是白鸟泽。”当他们站在网前握手时,川西特意伸长脑袋过来对京介这么说。

    他这场比赛的发挥相当不错,这会儿看起来也神采飞扬:“虽然上次输掉了,但这次我们赢回来了——而且下次也要继续赢!”

    京介心里有点沉郁,但听到这句话还是瞬间支棱起来:“风水轮流转。四月份你们有超级新人,我们也会有,等六月份的比赛再见——等着吧!六月份会去全国的是我们!”

    “是我们!”

    “是青叶城西!”

    “是——”

    “——白鸟泽!”

    川西话没说完,天童突然凑过来,响亮地大喊了一句。

    京介:“……”

    京介:“天童前辈,你好幼稚。”

    天童:“诶?明明之前是你和太一这样来回争吵我才跟着学的,怎么就突然变成我很幼稚了?”

    川西和京介都没理他。

    两个人隔着球网对视了一眼,然后相□□了点头,算作对六月份县内决赛的约定。

    剩下一个天童:“——诶,不要不理我嘛!太一!我今天的表现这么好你都不夸我两句吗?好过分!”

    另一边,牛岛一本正经地对及川说:“这次我们赢了。”

    及川:“……”

    好烦人!牛岛若利怎么这么烦人!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牛岛一会儿,然后毫无预兆地一个转身——

    “——嗷!”

    一声惨叫。

    球场内球场外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站在及川旁边的岩泉大惊失色:“喂,及川,没事吧?”

    “没——没事——”

    下定决心输掉比赛也绝对不可以在牛岛若利面前哭出来的及川这会儿眼含热泪:“就是——扭到脚了——呜——”

    岩泉:“……”

    牛岛:“……”

    刚被吓得狂奔过来的沟口监督:“……”

    他哭笑不得:“比赛结束了才扭到脚,你也挺会选时间的——”

    这场县内赛结束后,这个学年也就没有别的排球比赛了。

    各个学校的排球部也没有继续约交流赛的打算,矢巾好奇地在line群里问了一圈,发现大家都一样:在这一学年的末尾总结情况,确定接下来要在哪些方面提升,并等待新学年的新队友。

    照岛:不!我们除开奥岳前辈之外队内的主力都是一年级!完全不需要新人!

    二岐:……不要理这个白痴,我们还是需要替补的。

    渡举着手机“噗噗”地笑,而京介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总之,接下去也要继续努力才行!”

    “是啊。”矢巾跟着感慨,“不能因为四月份还会有新生入队就太过放松——”

    “如果要加训,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哦?”及川笑眯眯地提醒,“训练过头对身体可不好——我会盯住你们的。”

    岩泉:“……你在说谁啊。不如说我们都该盯住你才对。”

    及川·之前扭到脚了所以最近都只能眼馋地看着大家练习·彻咳嗽一声,若无其事:“总之,马上就到四月份了。之后就会有新生入学,新的球员入队。”

    他环视了一圈,笑嘻嘻地把手伸出去。

    “新的一个学年,也要加油啊!”

    “哦哦!”

    这是一个圆阵。

    ——也是,对未来的全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