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怕父亲知道吗?”

    沈源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即便父亲知道了,于我也没什么影响,反正,我早已一无所有。”

    沈熙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了笑意,问他,“还怨吗?”

    沈源没说话,眼里却依旧是满满的不平与愤恨。

    怨?怎能不怨!自己曾是父亲的长子,也曾被父亲抱着四处炫耀。

    可如今,他苦笑一声,抬头看向沈熙,虽知道他不在乎,却还是问一句,“你怨过吗?”

    明明是候府血脉,却被养在民间,明明有亲生父亲,却被扫地出门。

    若是他,他会怨吗?

    沈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转身拿起架上的箭,拉起,撑开,放手,百步之外,箭羽稳稳地扎进靶心。

    “我从来不怨,只有无能为力,才会怨天尤人!”

    沈源看着远处的箭靶,呆愣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几月前,这人还不会拿箭,如今,却已能百步中靶,自己自幼习武,如今也只七十步而已。

    原来,这就是他的底气,原来,这就是自己始终不如他的真正原因。

    他永远为了自己而努力,而自己,却始终靠着别人而活。

    顾潜听着墨棋说着昌平候府的闹剧,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也有了丝愕然。

    因为与正妻不睦,就能不管不顾嫡妻嫡女多年,如今更是因为嫡妻,干脆连儿子也不要了,这样的爹,闻所未闻!

    而沈熙,竟然也弃了亲生父亲,站到了毫无血缘的嫡母一边,行事也是出人意料!

    他脑子里又闪过那张流着鼻涕眼泪的脸,皱了皱眉,恐怕,也是无奈之举吧。

    他又看了眼手中的地形图,将它卷起,收入怀中。

    三更刚过,顾潜一身夜行衣,几个闪身,悄无声息地出了候府。

    片刻之后,他便站在了宣武阁的院子外,听着院内寂静无声,突然有了片刻的犹豫。

    一切若是像自己所想,那自然好说。

    可,若并不是像他想得那样,他对她并无任何兴趣,那他前番冒犯,今日又趁夜偷窥,自己又该如何同对方交代?

    犹豫不过一瞬,人便翻身进了院子。

    第52章 夜探

    借着皎洁的月光, 顾潜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锦被中的那张脸。

    肤若凝脂,莹白如玉,几缕青丝掠过光洁的额头, 长眉入鬓, 小巧挺立的鼻子微微翕动,呼出满室馨香。

    想到那一晚,她在自己耳边呼了一夜,他的耳根又不自觉跟着热了起来, 忙将目光移开,落在那微微张开的薄唇上,却见唇角闪过一丝晶亮。

    听说还没到十四,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嘴角微弯, 微微向前倾去,想要再看得仔细些, 谁知, 床上的人忽地睁开眼, 翻身跃起,将身上的锦被劈头扔了过来。

    顾潜后退伸手接住, 一抬眼却又是寒光闪闪, 只得后仰闪过,同时出手如电,一把将她手里的匕首夺下。

    沈熙这才后悔, 自己不该逞强, 再顾不得其他, 张嘴就要呼救。

    谁知, 对方却似早已明白她的意图,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大怒, 抬起胳膊就往后捣去。同时,左手的刀片顺势划上了勒住自己的胳膊。

    手下一片温热,禁锢自己的胳膊却没有松开,不待她再动作,就听耳边传来顾潜那低沉而威慑的声音,“若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秘密,就不要声张。”

    沈熙浑身一僵,心下大骇,秘密!

    他说得秘密,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他又如何得知?

    瞬间,她想到自己昏迷不醒的那两日,立刻急红了眼。

    这登徒子!

    顾潜见她不说话,慢慢将人放开,见她一脸要吃人的模样,想到自己做过的事,脸上都顿时一片热,抱拳道,“对不住,我,并不是有意冒犯。”

    见她脸上怒意不减,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自会对你负责,待你及笄,接你进府。”

    进府?做妾?

    沈熙真想一口呸他脸上,果然跟璞玉是对奸夫,都是一样的妄自尊大,目中无人!

    他个断袖还好意思娶妻纳妾?弄回去做蜡像吗!呸!

    沈熙被他这一句气得倒忘了之前的事,脑子也清醒了过来,“侯爷客气了,永安候府高门大户,侯爷更是天之骄子,人品贵重,哪是我一个外室之子敢肖想的,进府的话还是算了,也请侯爷忘了这事吧!”

    “只是,看在我九死一生救了侯爷一命的份上,还请侯爷为我保守秘密,如此,便不甚感激了!”

    顾潜哪里看不出她眼里的嘲讽,可他不明白,自己又哪里得罪了他,怎得倒比先前还怒上几分?

    “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毕竟,你我,有了肌肤之亲,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