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非常厌恶肢体接触。

    即便夏日炎炎,他也会将自己穿得严严实实,好几次都是戴着幂篱出门。

    瞿越曾告诉她,在白雨渐的眼中,世人大抵分为三类。

    活人,病人,死人。

    根本没有男女老少之分。

    十二岁那年,有人来求神医诊治。

    是个女子,藏了爱慕之心,借着看诊的便利,故意与他产生身体触碰。

    白雨渐的脸色如常,诊出她根本无病,既没有当场翻脸,也没有说任何难听的话。

    斯文有礼地请人出去,闭门谢客。

    而蓁蓁,则看着他将手浸在冰水中,反反复复搓洗了不下数十遍。

    几乎要将手上那一层皮都给搓掉。

    他的脸色,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像是遭遇了世上最恶心的事。

    在她看来,这也算是一种病。

    一种心病。

    也许,能让他毫无芥蒂去触碰的。

    除了病人,也就只有尸体了。

    可现在,能够让他在被触碰的第一时间不躲开,也不反感的人,出现了。

    更别说,她还有比翼佩。

    蓁蓁握紧了手中的东西。

    水晶圈金丝边框硌着肌肤,她后知后觉感到了痛意。

    飞白不知从哪冒出来,冷哼一声:“我刚听姑娘说,你叫白蓁蓁?”

    “你也姓白。公子的妹妹?哦,我知道。公子是有一个妹妹,不过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你这个假妹妹,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故意咬重了假字。

    蓁蓁不欲理会。

    飞白却伸手拦住:“不说我也知道,定是你硬要缠着公子,赖着公子。你是不是觉得,留在公子身边,终有一日公子就能看到你的好?

    ……这人看过的话本子,比她还多吧?

    “我不期望兄长看见我什么好,”

    蓁蓁深吸一口气。

    目光清明,说服他也说服自己,

    “兄长于我而言,只是兄长。过完兄长的生辰,我就离开。”

    只是,白雨渐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令她颇为忧心……

    对此言论,飞白嗤之以鼻。

    他大抵拿她当成了池仙姬的情敌。

    蓁蓁正色道,“在你心里,你姑娘千万般的好,是天下最好的人。”

    “可在我心里,兄长亦是天下最好的男子,配得起世上最好的女子。”

    她表情认真,却没注意到,有个雪白的身影,静静立在角落,不知站了多久,又听见了多少。

    飞白摇头,“我家姑娘受了那么多的苦,就是为了等公子,你不知道他们曾经的关系。”

    “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天作之合。若非命运弄人,他们早就结为夫妻。你知不知道,姑娘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会选择留下?”

    蓁蓁垂下眼。

    她当然知道,是连枝佩。是白雨渐珍藏了那么久的连枝佩,留住了池仙姬。

    那天瞿越不在,想必是被派去护送池仙姬了。

    他为她布置了机关,还将自己的房间让出去给她居住。

    若仅仅是旧日的情谊,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

    他很少下厨,却为她精心熬制药膳。

    他待她的好,与待自己的好是不一样的。

    到底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但蓁蓁的表情依旧淡定。

    她不愿被人看破自己的脆弱,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她与兄长十年情谊,也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

    “你应该知道连枝佩的典故。还有一枚,叫做比翼。就在我家姑娘的身上。你刚才,应当是看得真真切切了。”

    是的。

    蓁蓁的手指攥紧。

    池仙姬的腰间那枚,确是比翼佩无疑。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当年,华清长公主下嫁雁南明氏的大才子。

    后来位及丞相的明徽、明大人。

    长公主仙逝后不久,明家便惨遭灭门。

    明丞相子息不丰,膝下只得两男一女。明家覆灭之时,唯有一位庶子逃出生天,流落在外。

    那庶子天生患有肺痨,御医都说活不了多久。

    可,一位庶子,怎么可能身怀连枝佩。

    “你家小姐在家中行几?看池姑娘品貌非凡,礼数皆佳,应是嫡出吧。”

    蓁蓁问道。

    “那是自然,我们家小姐乃是正儿八经的正房嫡出,岂是那些卑贱的庶女能够相比的?”

    “嫡出啊。”

    白蓁蓁笑了笑,心中却是惊骇不已。

    能够与正室嫡出联姻,兄长真正的身份,会低么……

    飞白猛地察觉,自己被这黄毛丫头套话了!

    他怒火中烧,“你这奸诈小人。”

    “哦?我这就叫小人了?”

    蓁蓁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不就是多问了两句嘛。又皱了皱眉,若,兄长的身份当真存疑的话,那么……之前老夫人说的,赶尽杀绝,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