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还记得从前的一切。

    那么,她就该知道,这种东西于她的病情,根本没有半点效用。

    但是她忘记了。

    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忘记了。

    这满身医术,亦是不复存在。

    她明明是他最有天赋的弟子。

    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

    不是不痛心的,可似乎痛心之中,还掺杂着别的什么。

    他们静静地对视。蓁蓁面上依旧懵懂,心中却有些惊讶,难道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忽然,有人匆匆走进。

    玄香焦急地低唤一声:

    “白大人。”

    白雨渐扫了她一眼,玄香道:

    “还有半个时辰,管事姑姑就要来了。”

    她说着,不知从哪里捡起了一根锁链,哗啦作响。

    “此为何意?”

    他微微愕然,立刻出声,声线有些发厉。

    玄香吓了一跳,讷讷地说:

    “回大人,这锁链,是必须给元贞戴上的,不然她会乱跑。”

    少女乖巧地蜷缩在榻上,望着玄香,眼里蒙着一层泪膜,像是某种无辜的小动物。

    白雨渐僵直着一动不动,他看着少女的眼眸。

    里面甚至都没有恐惧,是麻木了吗?

    还是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玄香哄了好一阵,少女才肯将手伸出来,她的手腕当真纤嫩得过分,被他握过的红痕都还在上面,一直没有褪去。

    他听见,玄香用一种诱哄的语气说,“乖,元贞,听话,不然管事姑姑会打你。”

    “管事会打她?”

    白雨渐蓦地发问。

    问的是玄香,眼睛却看着蓁蓁。

    她的乌发散开蜷缩着,抱着双膝坐在榻上,脚趾缩在裙裾之下,似是十个半圆的月亮,轻红柔软。

    而他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却像是与她隔着天堑。

    有一座无形的牢笼,将她困在了里面。

    她是那失去了反抗能力的猎物。

    见玄香要将锁链套进她手腕,他蓦地开口:

    “住手。”

    他的声音沉了沉,“至少,现在不必。有我在,我会治好她。”

    白雨渐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念了一些药材的名字,低声嘱咐,“给她抓药吧。”

    其中有一两味,都是极为珍稀的药材。太医院虽有,但他们芳华宫的人,怕是连边角料都拿不到。

    玄香露出为难的神色。

    白雨渐想都没想就探手进怀中,取出状元令,交到玄香手中。

    “太医院中,有一位我昔日同门,姓全,名子衿。你且将此物给他看看,他便明白了。”

    全子衿与他私交不错,同是白仲祺的弟子,如今任太医院院正。

    “奴婢这就去抓药。”玄香行礼。

    “慢着。”白雨渐却喊住了她,“蓁蓁……近来可有昏睡的情况。”

    玄香讷讷道:“奴婢……奴婢也不知。实则,奴婢也不能时时看着她,奴婢每日里都有许多重活。这些,大人恐怕只能亲自问她了。”

    玄香走后,便只剩下二人。

    白雨渐回眸,便撞上了少女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有一瞬间的怔然,好像,她是他熟悉的那个蓁蓁。

    片刻才觉察出是他的错觉。

    她依旧是那副缩在保护壳中的模样。

    她不让他触碰,只好望闻问。看她气色尚可,倒是唇瓣有些苍白,这几天的行为也是反常。

    还有一望,便是看身体的发育情况,这一点,白雨渐轻轻一瞟,就转开了目光,在他看来,她似乎过瘦;

    她的呼吸声轻而微,有些后继无力,而后便是问。

    “你近来,可有昏睡的情况?”

    “是不是经常忘记一些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若玉石相击。他在看诊一事上,有着超乎旁人的耐心,对待她就像对待那些医治过的病人一般,没有什么不同。

    可她始终,不回答他。

    他顿了顿,并不浮躁,仍旧问了一句:

    “你可有,短暂的失明。”

    失明。

    随着话音落下,少女明显呼吸一滞。她长长的睫羽垂落,轻轻看了他一眼,便兴致缺缺地将脑袋埋进了膝盖,乌发披落满肩。

    又一次,无视了他的问话。

    白雨渐默了默。

    见她低头半晌,忽然玩起了手腕上的那条宝石手链。红色宝石折射出刺目的光,几乎滴血一般。

    蓁蓁以为,他还要继续问她的病情,谁知就听见一道淡淡的。

    “这条手链,是谁送你的。”

    原本只想关心她的病症,可不知道为何。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少女的眼底,有一丝笑意闪过。

    她却仍旧没有理会,继续自顾自地把玩着手链。

    “白蓁蓁。”

    终于被无视得够了,他带着怒气地低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