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倏地一滞,因为她看见,角落里放着一把伞。

    那是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纸伞,朴素得很,伞面微微泛黄,似乎是有些年头了,却依旧保存得很好,可见主人的爱惜。

    上面还有水渍,顺着伞面滑下,滴落在地。

    她看了一会儿,便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

    纤细的手指扯着腰间系带,回想方才种种,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白雨渐善于控制自己。

    恐怕得找机会下一剂猛药,要让他在她面前,没有底线才好。

    ……

    碧梧宫。

    蓁蓁一走进,便看到那抹负手而立的明黄色背影,“皇帝哥哥。”

    姚玉书转身勾起唇角,只是,扫过她全身时眼眸倏地一沉,道:

    “你这是?”

    蓁蓁微微一福。

    “臣妾见过皇上。”

    这殿内并没有旁人,她简单解释道:

    “方才淋湿了,恐御前失仪,便去换了一身。”

    姚玉书又看她一眼,移开了视线,他转身坐下,“为何让守卫都撤了?”

    蓁蓁莞尔,“皇上,臣妾与白雨渐相处十年,他的为人我知。”

    “爱妃,是不是把男人想的太简单了?”姚玉书轻轻哼了一声,指节在桌面轻叩,“要知道,他们一旦要是有了想要的东西,可是不择手段的很。”

    “臣妾知道,皇帝哥哥是担心臣妾,”蓁蓁软声安抚着,她起身来,给他倒了一杯茶,“臣妾一定会小心行事。”

    姚玉书接过了茶,面色好看了一些。

    蓁蓁道:

    “方才,白雨渐将他的伞送予了臣妾。”

    “哦?这又有什么深意吗?”

    “这把伞对他意义非凡,从他十三岁时,便伴在身侧。”

    “雁南明氏十六年前被灭,许是他家人留下的旧物也说不一定。”

    姚玉书语气一变,不悦道,“不过,你这养兄还真是硬骨头,上回,他竟在朕跟前提起玉倾太子,叫朕好生着恼呢!”

    他说着恼怒,脸上却带了一抹笑。

    “皇帝哥哥,这有什么吗?”蓁蓁眨了眨眼。

    “爱妃,你不知晓,”姚玉书无奈道,“从小,朕的太傅、还有那些御史,便对朕耳提面命,要朕视玉倾太子为典范,就连朕的亚父也说,玉倾远胜朕多矣。哼,什么玉倾太子,不过是区区死人,朕,才是名正言顺的太行天子。”

    他将茶盏放下,嗓音有些冷冽。

    “不过,若是当年华清长公主,也就是朕的姑母不死,这皇位,估计还轮不到朕来做,”

    看向面前的少女,他轻轻一笑:“所以,白卿必须为你我所用。若是不能,便在获取连枝之秘后,伺机杀之,以绝后患。”

    走狗烹,狡兔死。

    自古成大业者,便是如此。

    他观察着少女的神色,忽然意味深长地问道:

    “爱妃不会,舍不得吧?”

    少女笑了,一瞬间灿若春花,“怎么会呢?”

    她往前走了几步,依偎向皇帝的怀中。

    长发如瀑,垂落在他的手心。

    她仰着小脸,娇声道:

    “若有阻碍圣上大业者,必杀之。”

    姚玉书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叹道:“知我者,爱妃也。”

    就这般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姚玉书忽然道:

    “母后要见你。”

    蓁蓁有些惊讶,虞氏?见她做什么?

    虞氏所居宫殿,为宝和宫。

    宫殿之中,并不华丽,至少比起碧梧宫,是有些过于朴素了。

    且光线有些暗,走进去能够闻到一股浓浓的旃檀气味。

    太后常年礼佛,殿内便供奉着一尊金佛。

    蓁蓁屈膝,跪在玄香一早准备的软垫上,正对着太后的床帐。

    “你就是俪韦的义女?”

    床帐之后,传来一道声音。

    太后的声音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沙哑,却仍旧可以听出一丝悦耳动听。

    当今太后,不过三十六七的年纪。她性情端庄柔婉,先帝在世之时,极得宠爱。

    蓁蓁低着头,轻声道:

    “是。臣妾魏元贞,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道:“皇帝如今独宠于你……”

    她顿了顿,好像把什么话给咽了下去。

    只道,“后宫迟迟无子,到底惹人非议。你代掌凤印,还是要多劝着皇帝,雨露均沾,为太行绵延后嗣,才是正理。”

    她说着,轻轻咳嗽了一声,“碧江,拿哀家的玉枕来,送予贵妃娘娘。”

    “是。”那唤作碧江的宫娥,将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递上。

    玄香接过,里面竟是一只玉枕,通体碧绿,泛着凉丝丝的寒气,真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蓁蓁谢恩,正要告退。

    身后却蓦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她脚步一顿,垂下眼帘,俯身靠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