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本宫想吃那个。”

    视线越过他,看向那卖糖葫芦的商贩,白雨渐看她一眼,依言去买。

    她从小就喜甜食,他虽对这些敬而远之,但见她实在喜欢,闲来无事时,便也会做一些。

    却是没做过这糖葫芦的。

    买好一串回来寻她,她却不在原地,四周也没有她的身影。唯有少女身影停留过的那株杏花树,飘飘摇摇着雪白的花瓣。

    它们堆积在地上,像是洁白的雪。

    他逆着人流走着,心里一片荒芜。

    早就知道会是这般的结果。

    这几日就像偷来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地珍惜,因为知晓过了今夜,这样的相处,这一生都不会再有。

    她是中宫之主。

    他是前朝外臣。

    从前不觉珍贵,如今才知道这一切有多么难得。如果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他会待她更好一些。像世上所有宠爱妹妹的兄长,毫无保留。

    若她愿意,他便娶她,护她一生平安无虞。

    若她不愿,他便送她出嫁,十里红妆。

    只是这些,都成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白大人。”有人走到他面前。

    “蓁蓁。”他停下来,低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里渐渐有了神采,像落进了光。

    她不说话,只从他手里接过那串糖葫芦,低头认真撕开糖纸。

    身前忽然笼下阴影,她被人紧紧搂住。

    她挣扎了一下,刚想说话。

    “嘘,就一小会儿。”他克制地说,深深将脸埋进她的颈,嗅到她的香气,那种连呼吸都艰难的心痛感,才缓解了一些。

    即便拥抱也没有相贴,更像是把人划进自己的保护圈里。她皱眉,动了动,他抱得更紧,低低道,“微臣愿意接受任何惩处。”

    “糖葫芦。”她提醒。

    他一怔将人放开,这才看到她的衣襟都沾上了红红的糖渍,蓁蓁拿着那串糖葫芦,无语地看着他,似乎在问该怎么办。

    白雨渐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伸着袖子给她擦着,他自己身上也沾了一些,却没有在意。

    眼看糖葫芦是吃不成了,蓁蓁便将它重新塞回了白雨渐的手里。不说刚才自己去哪了,白雨渐也没有问。

    “哇。”

    忽然四周大亮,有人惊呼。

    蓁蓁亦是轻轻吸了口气,仰起小脸。他一怔,随着看向天幕,正见一抹火光冲上天际,炸开繁华万千。

    那绚烂的烟花飞溅碎星点点,伴随着喧嚣的响,天空中色彩变幻,紫的绿的红的,灿烂得无与伦比。

    却是转瞬即逝,一朵凋谢了,另一朵又盛开,一簇比一簇浓丽华艳、引人注目。

    他却是转过脸,看向她。

    少女眉眼弯弯,专注地看着焰火,眸色纯真,好像天生就该是这般无忧无虑的模样。

    她仰头看着焰火。

    他则看着她。

    风吹过他的发,又撩过她鬓边碎发,似乎缠绕在了一起。

    他不易察觉地,退开了半步,心里有个声音说,不能再靠近了。

    “嗯?”她忽然看来,一双眸子水光脉脉,“大人方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

    他视线冷淡,在她面上虚虚划过,望向了天际。

    焰火盛放,骤然的光艳抹在他的眼尾。

    给这人冰冷的外表添了几丝柔情,动魄惊心。

    ……

    姚玉书大概快来了。

    她站在窗边,望向一片寂静的夜。

    大抵世上所有热闹落幕后,都会迎来这般仿佛被世间遗忘了的空寂。

    小时候就明白的道理,时至今日,依旧会感到伤感和不圆满。

    转过身去,看到铺好的床榻,她眨了眨眼,看向那准备推门离开的男子,他今夜要去隔壁睡。

    “白雨渐。”

    被她叫住。他回眸,“娘娘有何吩咐?”

    “那话本,”她指着桌上,“下一卷在哪?”

    他循着她视线看去,皱眉。

    蓁蓁叹气,不会真的忘记买了吧。

    他却折身回来,在她床角那堆话本里翻找了一阵。然后挑出一本,递到她面前。

    蓁蓁诧异地看他一眼,他怎么知道自己一直在看的是这本。

    正想从他手里接过,指尖一顿,又收回了手,少女的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她将手背到身后,一步步后退,直到抵住床榻。她坐在了榻上,手抚着身下垫絮,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本宫要大人念给本宫听。”

    他捏着话本的手一紧,脸色不明地看着她。

    蓁蓁伸直腿,脚尖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她掩口,打了个哈欠,“今儿本宫累了,不想自己看。那话本,你给本宫念。大人不想给本宫守夜,可以,只要你哄本宫睡着。等本宫睡着了,你就可以走了。”

    白雨渐敛着眸子,迟迟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