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也只取了俪韦一人的性命,从不牵连无辜。

    她,是唯一的变数。

    是她让他活下来了,选择在亲手结束一切后,依然活着,在她身边默默守护,用他所剩无几的时光。

    “如果,长命蛊被唤醒呢?”

    何渡语气沉重,“在他体内的蛊虫,就像一个不知餍足的怪物,日复一日地吞食那些毒素,却不会将之转化,而是储存起来。一旦被唤醒,它会将从前吸进去的毒,一一吐出来。”

    “那些毒,或轻,或重,或损伤,或致命……谁都不知道率先发作的,是哪一种毒……最坏的一种可能,便是多种剧毒一齐发作,届时,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长命,长命。

    果真是,与天争命。

    华清长公主,真奇人也。

    不知是从哪弄来这样险恶的东西,不了解清楚副作用,就往自己儿子体内种,究竟是想保护他,还是害死他……

    何渡叹了一声,“也许华清公主当年也没想过,家主会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吧……”

    简直不把自己的身体,当成肉身。

    从来就是这么强势,无畏,一意孤行。认为自己要保护所有,被他纳入羽翼之下的人。

    他待白家人如此,

    待她亦是如此。

    身后忽地响起脚步声,是玄香。

    她匆匆走到蓁蓁身边,脸上满是惊喜的光,“奴婢刚刚端茶进去,看到白大人醒来了!”

    蓁蓁一怔,走到门口,却是有些踌躇。

    叹了口气,这才推门走进。

    一进去,就见男子斜披着一件外衣,脸色病恹恹地,靠坐在床头,一头乌发倾泻散落了满肩,如同一株清隽的白梅树。

    倒是颇有几分病美人的韵味了。

    蓁蓁缓步靠近,“原来,池仙姬说的秘密,就是这个吗?”

    “你身上,有长凝的毒。是当年,从我体内转移出去的,是吗?”

    病美人淡淡掠她一眼。

    既没点头也没摇头,颇有一种,反正都到这一步了,一切都无所谓了的态度。

    这家伙,是不可能承认的。

    她还能摸不清他的脾气吗?

    除非,他认为自己快要死了,否则绝不可能,跟她流露出半点自己的真实情感。

    喝毒酒那次是,这次被刀子捅了,也是。

    蓁蓁好笑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她坐在了他的边上,低头看着他的手指,修长漂亮得像是雕琢品般,就是皮肤过于惨白。

    原来当初,她梦到的是真的。

    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这只手,真的那样握住过她的手,让她不要怕。

    “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耗。”

    “之前,你假扮成印朝暮,除了眼球的颜色没法改变,”

    她认真看向他的眼眸,“你还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病美人终于有点反应了,他长长的睫毛一颤,微微侧过脸来。

    “你忘了?我说过,要闻到你身上的气息,才能安心睡着。因为,你身上有一股松香,混杂着药香的味道……”

    她平静道:“你忘记掩盖这股气味了。”

    “……”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在那个时候,失去了嗅觉,对不对?”

    她忽然添上一句。

    而他微弱的神情变化,让她知道,她猜对了。

    于是,她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你吃了那块酸枣糕,却没有一点反应,是因为,你失去了味觉。”

    “对不对?”

    随着她一句又一句的质问,他的手指逐渐攥紧了,抓住了身下的垫絮。

    “而现在,你没有看我。”

    “是因为你的眼睛也……看不见了,对不对?”

    她忽然逼近,几乎与他贴面,吐息交织在了一起。

    盯着那双美丽异常,却漆黑安静得过分的桃花眼。

    眼瞳清澈依旧,却分明没有半点焦距,就像是两块乌黑无光的宝石。

    同时她的手,慢慢地滑向他的小腹,在伤口一寸处停留。

    她轻轻开口,“疼吗?”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不疼。“

    近乎淡然的两个字。

    她扯了扯嘴角,竟是笑了,“被刀子捅了也不会痛,是因为你失去了对疼痛的感知能力,对不对?”

    所以才会那样,毫不犹豫地将身子挡在她的前面。

    反正不会痛。

    就这样为她挡住一切危险好了。

    只要这具身体对她而言,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用处,他就是死了也甘愿。

    “白雨渐,你为何总要如此?”

    ……

    “你生气了吗?”

    他看向她的方向,双眼漆黑空洞,折射不出一丝光彩。

    他的世界只剩一片漆黑,只能通过微弱的声源,来辨认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