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那人从未要求过她什么。

    不论是医术、还是别的什么,他从来都是倾囊相授,不加保留,却从未要求她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她以前,也以为他是不重视她的……

    “因为我希望,你可以得到最大的自由。这个世间加诸在人的束缚,太多太多,每个人都活在旁人的审视之中,没有人可以摆脱这样的宿命,做到永远快乐、永远无忧无虑。”

    “但是我想要你可以自己决定,生长成何种模样。“

    “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引你前行而已。”

    她想,这也是那个人,一直以来想要对她说的吧。

    一次,姚南枝来请安的时候。

    姚玉书恰好摆驾碧梧宫,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相处的一幕,却是袖手笑得温和。

    “真是母慈子孝。”

    他叹道,旋即抬步离开。

    不久,宫中传出了喜讯。

    是皇帝近来很宠爱的一个美人,有了身孕。

    姚玉书不顾群臣阻拦,执意要将此女子封为淑妃。

    贵淑德贤,那小小一个美人,竟是一下便跃了三级。

    蓁蓁听闻此事,搁下练字的笔,差人去库房清点了许多贵重的礼品,送到美人,不,是淑妃所居的宫室。

    傍晚时分,姚玉书来了。

    春日多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

    雨声断断续续,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皇帝,她低声吩咐玄香,去煮一碗醒酒汤来。

    玄香领命而去,蓁蓁转身,却见他睁开了眼眸,正支着下颌望着她。

    他很缓地说,“皇后此生,就没有什么不能圆满之事吗?”

    他双眼迷蒙,似乎泛着一层薄雾。

    “皇上,”蓁蓁关上窗,又去拿了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

    “您醉了。还是让人送你回去吧。”

    “你对那人,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倘若有情,为何还要回来?倘若无情,又为何放手?”

    唯有情到浓处,才舍得放手,不是吗?

    姚玉书执着地要她给一个答案。

    “你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于朕,是吗。”

    这雨夜寒凉,他的心,亦是冷得透彻。

    “谈何利用呢?皇上,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她淡淡地看着他。

    姚玉书手指抵着太阳穴,蓦地一笑。

    “是。各取所需。皇后生性凉薄,自始至终都是做戏,抽身极快,亦能毫不犹豫地变作另一副模样……朕却不能……是朕败了,朕输的心甘情愿。”

    他忽然起身,步步走来。

    “倘若,你我并非血亲,”

    “倘若,当初是朕救了你,是朕将你留在身边教养十年,你会不会,看朕一眼?”

    “没有如果,时光不会重来,一切都已经注定。”她低低一叹,“在遇到他之前,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如果不是他养大的我,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我了。你也不会喜欢吧?”

    不是白蓁蓁了,不是他喜欢的模样。

    她爱谁,跟谁将她教养长大,没有关系。

    那年豆蔻枝头,春心乍动,初识情爱。

    爱上的第一个人,便是他了。

    也只有他了。

    “你明明那样恨他……”

    “不,你不恨。”

    看着她的神情,姚玉书苍白地笑了起来,“你从来没有恨过他,就算有恨,也是因为——你得不到他,”

    像是终于看破了什么,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是那样地低迷,像是春雨下尽后,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那样地残败、冰凉。

    “朕是九五之尊。“

    “朕想要的,不会得不到。”

    一道惊雷闪过,他摇摇晃晃地冲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