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那我怎么从来没见它精神过呢。”

    他听了就说:“本来它是个‘畜生’,但叫我给驯化了,没有我的指令,它绝对不会咬人的。”

    我听了就说:“那你也太苦行僧了吧——由姨去世后,特别是周老师走后,它就没想过女人哪。”

    他听我问了敏感问题,就拉长声音说:“怎么不想啊,可是再想,也不能乱来;再想也得忍着。”

    我听了就说:“那你就给它找个伴儿呗。”

    他听了就说:“也想找,可就是没有合适的,单位和社会上的朋友同志也没少给我介绍,还有毛遂自荐的,有比我还大的,还有比你还小的,可是没有一个我能看得上的……”

    那次对话后我的心里更是坦然了,因为不是说我没有魅力或是不合适他,而是几乎所有的后来的女人都不能跟他曾经的两个女人相提并论,他大概的确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了吧!

    后来我跟他在一起的身体接触就更大胆了,因为我知道了他的态度,也就知道我们相互之间都没有“危险”了。就像他常给我揉洗一样,我也常给他揉洗被他驯化了的“畜生”,有时候就把他的“畜生”给揉洗醒了,这时候他就打个岔或是说让他自己来吧,就把事情给敷衍过去了。

    等到那年十月下旬天冷但还没来暖气的半个月里,我就抱着枕头跑到他的房间,上床就钻进了他的被窝。他就说:“你怎么来了?”

    我就说:“太冷了,我想跟你睡一个被窝。”

    他就说:“那不行,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咱俩不能睡一个被窝。”

    我听了就反问他一句:“咱两之间还有性别之分吗?”

    他听了就强词夺理地说:“怎么没有,你看,我没长你没长胡子,这不就是男女的性别之分吗?”

    我听了就说:“那你怎么能跟我一起洗澡呢!”

    他听了好像就没话说了,就让我进了他的被窝。不过他还是说:“听说在日本,就可以男女同浴的。”

    我就说:“不用听说,全世界到处都有男女一个被窝的!”

    他听了就哑口无言了,就乖乖地接纳了我,还允许我搂着他睡。后来等暖气来了,我说要回去睡了,他却说:“就睡这里吧,我都习惯了,怕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失眠睡不着了呢。”

    我就欣然接受了他的挽留,决定继续跟他睡在起。不过我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他得允许我脱掉衬衣衬裤睡,理由是来暖气了,不脱了睡不舒服。他好像也提不出拒绝的理由,也就默许了。后来他也脱掉了衬衣衬裤,被窝里,我们的肌肤经常碰到一起,有时候我甚至光着身子睡在了他的怀里,他也经常自觉或不自觉地触摸到我最敏感的地方,可是他的那个“畜生”却特别理智,从来就没“兽性大发”,做出一次“禽兽不如”的事来。

    这样的生活已经让我特别满足了,我管着这个家,管着他的钱,我能跟他同浴甚至还能跟他睡在一张床上,全世界的人都不会相信我跟他没有关系,而全世界的人都会相信我跟他早就情人级的同居关系了。

    实际上我们两个也越来越分不开了,好像对方都是自己的精神寄托了;好像我跟他都是以往生活的幸存者,同病相怜,荣辱与共地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地连接在了一起;好像越是这种既亲密又分明的关系越能说明我和他都是被抛弃者,都是在经受着感情落差带来的心理伤痛的同时,还相互尽其可能做着有分寸的慰藉和安抚;这大概要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人性最难得的关系和行为了吧。

    直到有一天他“他乡遇故知”喝得酩酊大醉,我们的关系才从此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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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_),

    水色——52

    那天他被送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进了家门他就搂住了我,他的身子像抽掉了骨头,脚底下像踩到了棉花。

    我就把他搀到了沙发上,赶紧给他冲一杯解酒的茶,可是递到他的手上他却一下子给打翻了。晃晃悠悠地就站了起来,拉住我的胳膊就往浴室走,边走还边说:“你快……陪我洗……澡,我身上臭死啦……”

    我就把他搀进了浴室,先让他坐在浴凳上,然后就给他脱衣服,可是他却一点儿也不老实,手就在我的身上乱摸,我就开始反感他:平时清醒的时候,白给他他都不要,都裸地钻进他被窝了他都坐怀不乱;现在喝得酩酊大醉了,还不知道是把我当成谁了呢,是当成由姨了,还是当成周颖颖了还是当成哪位小姐了也不知道!

    等我把他的衣服脱光了,搀扶他进浴池的时候,他却生拉硬扯地将我的衣服也给扒光了。他见了我的,就像见了什么美味佳肴一样,连口水都下来了,一把就拦腰抱住了我。也不顾我的反抗,就把我给丢进了浴盆,溅起的水花喷在他的身上,叫他更加兴奋。他也一步跨进浴盆,在水中就跟我纠缠起来,我越是躲他他就越是来劲,我越是推他他就越是抱得越紧。好几回我都呛水了他都不管,只顾由着他的酒劲跟我在水中嬉戏……

    好不容易帮他洗完了澡,可是给他穿上浴衣他就给脱下来,再给他穿上他又给脱下来,后来干脆就光着身子进了卧室。我怕他身上的水湿了被子,就只得边搀他走边用干毛巾给他擦,到了床边我本想把他扶进被窝叫他赶紧睡下也就安生了,可是他却回身就把我给抱了起来,转身就把我扔在了床上……

    然后就扑过来亲我的小腿、大腿、肚脐,到他突然停下了,用目光研究了片刻,就一口下去,含在了嘴里,就像饥饿的婴儿一样,贪婪地吸吮起来,而且是裹咂完这个又去裹咂另一个,另一个裹了一阵又回头裹咂头一个。

    他是那样地贪婪和投入,他是那样的熟练和专注,他似乎对他此刻拥有的一切渴望一万之久,他的行为充分证明了他对眼前的这份绝对垂涎已久……

    这时候我的心神也叫他给撩拨起来了,也动情到不能自持了,这也许是我渴望已久的关键时刻吧,这也许就是我们捅破窗户纸的大好时机吧,这也许就我将生米煮成熟饭千载难逢的机会吧……多久没有跟男人有这方面的接触了,多久没有异性这样地跟我嬉戏和亲近了,多久没有这种强烈的让我骨酥肉麻了……

    于是我顺手一把就抓到了他的早已精神抖擞的“畜生”,他也似乎得到了鼓励和暗示,就调整好“畜生”的方向和角度,冲着我早已春暖花开的富饶土地就要开犁,可是就在“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的当口,他却突然来了困意,扑通一下倒在我的身上就打起了鼾声,他的“畜生”也迅速萎缩成一把稀软的皮肉……

    我就把他推下去,叫他仰躺在床上。我当时就想,这家伙平时跟我道貌岸然,坐怀不乱,酒后却横冲直撞,图谋不轨,要不是酒精过量让他昏睡过去,可能就把“生米煮成了熟饭”;现在倒好,一切都在发生和没发生之间,干脆,我就让一切都发生,都成为既成事实得了,省得两个人的关系总是暧昧着没有一个明确的界定;要么就是情人,要么就是亲人,今天我就乘机把这条线给破了,等明天看他怎么收拾,怎么摆平。

    我这么想着,就自己动手,甚至动口,想将他的“畜生”唤醒,然后主动让那“畜生”做出不是人的“畜生”事来;等那“畜生”真的跟我发生了关系,看你这个副厅级干部,我的养父今后还把不把我当女人看待,还敢不敢等酒后了才驾车乱闯红灯!可是他的“畜生”似乎也酩酊大醉了,什么办法招数都使用了,可是就是唤不醒它,激不活它,三番五次失败后,我终于放弃了。心想,也许天意就不让我们成就好事,结为连理吧。

    我也就把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给他盖上了被子,叫他继续酣睡。我自己去淋了个浴,就回到他身边,躺了下去,人困极了,可就是怎么也睡不着,胡思乱想之际,就有诗句接踵而来——

    在你胡说八道,你的真理的时候,我正在胡邹八扯,我的诗歌。就好像在早市,你在卖甜菜,我在卖苦瓜一样,都想赚钱。

    其实喝酒只是一个借口,坐在一起麻醉自己,才是真的。而且我一直不想说破你的权利,比酒精还可怕,还有你兜里的恩赐

    别以为今天的向日葵,就是明天的太阳。

    你只是个葫芦,而且我早就知道,你的葫芦里卖的,并不是真理那味药。记住吧,在敲门之前一定要先敲敲,自己的脑门儿,听到里边说请进,你还要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瞻前顾后。

    要知道真理一点都不好玩,不像诗歌,玩完了就可以像垃圾一样,随手丢掉。而真理是火,玩不好就会,而且死有余辜……

    那天的夜晚特别漫长,曾经的往事也都争先恐后地将我思绪的天空弄得风起云涌,乱云飞渡。

    我究竟应该跟身边床上这个男人确立什么样的关系呢?我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别的亲人,他就是我最亲近,最信赖的男人了;而他呢,他又有几个像样的亲人,或者可以信赖的人呢,可以放松一切戒备的女人呢?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像正常的男女一样做正常男女应该做的事情呢!他到底在想怎么呢?他到底在回避或是惧怕什么呢?

    他是觉得他既然做了我的养父就不能再跟我有男女关系了?还是他听说我跟他儿子水中游曾经有过爱恋就不想再碰我了?还是他有什么更深层的思想活动令他总是跟我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为了他的身份?为了他的颜面?为了不被我套牢?为了随时跟我脱离现在的关系?

    所有这些问题接踵而至,将我的头都要想爆了也理不清头绪……

    我该怎么办呀,我该怎么面对他呀,我该怎么跟他确立一个正常的可以持续长久的关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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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_),

    水色——53

    直到天将拂晓,城市的远处传来一声鸡鸣,我才忽悠一下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