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没能怀孕,所以王清堂的《女人的天堂》就总是未完成;也是由于我没能怀孕,也就没能跟王清堂结为夫妇,似乎一切都因未怀孕而未完成……

    一直到我25岁研究生毕业留校任教,一直到王弓、王也兄弟俩也大学毕业,一直到王清堂突然病倒,到医院一查,肝癌晚期……

    病魔只给了王清堂半年的时光,尽管我一再提议,可是他始终以我没有怀孕为由拒绝跟我结婚。

    “为什么我们不能结成法律意义上的夫妇呢?”病榻前,我握着王清堂的手,喃喃地说。

    “对于你我来说,那没有实际意义。”王清堂的声音很空的,但也很真切。

    “可是我真的想永远永远成为你的妻子呀……”我将王清堂的手攥的更紧了。

    “妻子是法定的称谓,爱人才是你我永久的名字……”王清堂的手,在我的手中微微地动着,动着……

    “我会因此终生遗憾的。”我将他的手贴在脸上,让他知道我在流泪。

    “但我会因此死而无憾的……”王清堂的脸上居然浮现出深远的笑容……

    王清堂的用意后来我才明白,他是要将我未婚的身份留给后来爱我娶我的那个人啊……他是让我将姑娘的身份像白纸一样留给未来的某个男人来重新起稿,重新构图,重新绘制人生的美丽画卷呀……

    临行前,王清堂对我说:“我把我的家产交给你,我把我的两个儿子也交给你,还有我未完成的《女人的天堂》和所有遗作也交给你;等将来有一天你结了婚、做了新娘,怀了孕、做了母亲,你就将你自己画进这幅《女人的天堂》吧,我在《女人的天堂》里给你留好所有的位置了……我会在天堂上面的某一个角落,永远注视着你,关爱着你的……”

    王清堂,我无比爱恋和崇拜的王清堂,带着无边的遗憾和些许的欣慰,无声地、悄然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消失进了我永远都无法看到的他自己的男人的天堂里,留下了我和那幅未完成的《女人的天堂》,孤独厮守,相对无言。

    (__),

    艺色—41

    支离破碎欲哭无泪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的脑海里总是反复出现一尊雄浑的瓷器突然破碎的情景,那尊陶瓷上美丽的图案也跟着破碎了,碎得那么干脆,那么彻底,那么无法挽回,那么……我的脑海里不由得就涌出了许多抑扬顿挫的诗句——

    就这么,破碎了。

    一声绝唱,冰冷地

    散落你寸断的

    傲骨,

    生生地,镶入泥土。

    谁能体味你那一刻的坠落!

    破碎,是一种

    怎样的疼痛和无声的抽搐……

    千手的慈悲,

    也无法收拾你失魂的落魄:

    几世的尘埃,

    才能够掩埋你昭彰的残骸。

    你的繁华荡然无存,

    你的曾经支离破碎。

    留下的

    疼痛,

    以骇俗的骨白与圣洁,

    静静地坚持着、抵御着

    命运的多舛与沧桑的冷酷!

    也许一片破碎的瓷,

    还尚存一息梦想吧——

    以生命的粉身碎骨,

    俘获自由:

    以惊世的喧嚣与弥散,

    脱胎换骨!

    轮回是今夜的明月,

    还是来日的尘土!

    闭上眼,

    月光与尘埃

    似乎一样虚无……

    我就像怀念一尊破碎的瓷器一样怀念着王清堂,我的心就像那些破碎的瓷片一样,碎得支离破碎,无法收拾。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出现那尊瓷器破碎时的情形,我无法自拔,我无法逃脱那些蜂拥而至的诗句——

    你碎,

    我的心更碎。

    那不是湖面上的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