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色—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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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国”听了这个消息,就像两只泄了气的皮球,枯萎在地,一蹶不振。

    原来,齐抗美因为她在当地出了名的聪明靓丽而卷入了那场“林立国选妃”闹剧之中。

    沈阳军区的相关人员在得到上边的指令后,就开始在东北物色,海城一带符合条件的也就数齐抗美了;她户口上的外公是高明亮,当时已是鞍山市委的副书记了;她本人的年龄,政治表现,容貌似乎都符合“林立国选妃”的要求。

    上边的人听到了这一线索,就片刻都没耽误,星夜起程,赶往鞍山,拉上高明亮就说是上边要招募一批能代表国家形象的年轻人进入中南海工作,就直奔了海城。到了齐抗美下乡的青年点儿,就拿出省市县的介绍信给青年点儿和当地的大小官员们看,就说根据组织需要,要立刻调齐抗美到军区去工作。

    齐抗美见继外公高明亮坐在车里,也就消除了一切戒心,坐上车,就先回到了自己在海城的家里。妈妈毕抗御和外婆辛抗议都不知道内情,只知道是上边看中了齐抗美的秀外慧中,是让她到部队的大学校去锻炼和成长,就对齐抗美说这是组织上给的一个大好的参军入伍的机会,一定要把握和珍惜。

    齐抗美也不知道上边为什么突然就看中了她,就这么急火火地拉她去入伍,只觉得命运转得太快,好事来得太突然,可是她还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第二天就坐着那辆高级轿车风驰电掣地跟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就到了沈阳,没两天就穿上了军装。

    可是让齐抗美不解的是,她的入伍却不属于任何部队也不属于任何部门,也不去训练也没有任何工作,整天就是有那么几个人陪伴她,这个给她吃可以美容的食品的同时,教她参加高级宴会的就餐礼节和吃西餐的规矩;那个又领她去找舞蹈老师柔软韧带、训练体形,教她怎样才是漂亮的坐姿立姿和卧姿;还有一个把他领到了一个教师面前,考她的历史知识和教她必要的历史知识。

    最让她惊奇的是,每天晚上还有人专门陪她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用一整浴盆牛奶来沐浴洗澡。就这样过了两三个月,本来就秀美漂亮的齐抗美,在饮食、形体和润肤等方面的调理下,出落得更加仪态万方,娇媚动人了。

    这期间,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来个照相师给齐抗美拍照,这么拍完了那么拍,有一回还找来个女照相师,到小房间里,让齐抗美穿到少得不能再少了拍了一些照片,那些照片齐抗美一张也没有看到。

    正当齐抗美沉浸在无限优越的款待之中,忘却了一切烦恼,无忧无虑,乐不思蜀的时候,有一天,那些对她毕恭毕敬的人突然都消失了,她也被要求不准出她住的那个部队高级招待所。就那么干巴巴地等了好几天,后来那个领齐抗美来沈阳的戴墨镜的男人来了,对齐抗美严肃地说:“本来上边有个重要的工作要你去完成,可是由于你自身的问题,现在任务解除了。”

    齐抗美就问:“我自身有什么问题呢?”

    戴墨镜的男人说:“我不想说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组织上经过周密调查,发现了你生身父亲有严重的历史问题,也许你不知道,但那是事实——我们差一点儿在你的身上犯了重大的政治错误啊。”

    听了这话齐抗美的心就一落千丈,可是她还是不死心,她就追问:“到底上边让她去执行什么任务。”

    戴墨镜的男人浅浅地笑了笑:“然后说,那比军事机密还要机密,我不绝对不会向你透漏的;面对现实吧,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不能留在部队,但组织上研究你也不必再回青年点儿了,你要是同意,就回到你的县城,给你安排个合适的工作。”说完戴墨镜的男人就走了。

    齐抗美从云端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她的美梦瞬间就化为了泡影,她的精神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她就抱着被子大哭起来。哭了好几个小时,后来就有人拍她肩膀,她抬起泪眼,看见是给戴墨镜的男人开车的司机。司机就说:“收拾收拾走吧,首长让我把你送回家去修养几天,然后再安排你。”

    一路上司机对齐抗美还真是殷勤,齐抗美就乘机问司机:“知不知道组织上原先到底想让她到北京去执行什么任务。”

    司机先还支吾,后来禁不住齐抗美用甜美的声音叫了他一声大哥,他就说“|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跟任何人说是我告诉你的,要是给人知道了,我的工作保不住是小,怕是性命都难保哇。”

    齐抗美就说:“大哥你放心,我知道了肯定烂在肚子来,永远也不告诉任何人。”

    见齐抗美发了誓,司机才说:“他们是在给林副主席的儿子林立国选对象呢,你本来什么都合格,内定就是你了,可是就在最后政审时,查出你的生身父亲有历史问题,还挺严重,也就毁掉了让你进京的机会;咳,这些人,本以为还能通过你借上什么光呢,结果,别的都没事,都是特别符合条件,本来都定你了,结果查出了你亲生父亲的历史问题,机会也就让南京的一个女的给抢去了,唉,真是失之交臂呀,太可惜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一点内情也不告诉我呀,他们干嘛要让我蒙在鼓里呀!”齐抗美的声音特别绝望。

    “你可千万别激动,我都跟他们发过毒誓绝对不向你透露内幕,你要是这样激动,一旦走漏了风声,我的小命都没有了……”司机赶紧规劝齐抗美。谢谢您在订阅全本十色!

    齐抗美知道了真相,心里的落差就更大了,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失去了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那时候的齐抗美才十岁,而且那个时代的人的思想境界有着相当大的局限性;她不可能一下子就想开那件事,不可能一下子就超越年龄、认知等方面的局限,而跳出圈外,冷静处置;她注定要在那种巨大的落差里迷失自己,消沉自己,甚至沉沦自己。

    当然,齐抗美毕竟是齐抗美,她的身前是从岁月的深出一步一步走来的给她生命、气质和智慧的几代女人,有义和团英雄的女儿常抗争,有“五四”青年的后代辛抗议,有抗日女杰的女儿毕抗御,而她齐抗美自己也是抗美援朝英烈的后代呀。然而无论她是谁,都应该允许她有幼稚、势利甚至愚蠢的过程,因为那是成长的代价,因为她必须经过人生的九十九道弯,才会寻找道自己人生的康庄大道啊。

    齐抗美回到家里就有些神情恍惚,样子有点儿像当年她的外婆的常抗争。而到了1971年的秋天,当齐抗美听说林家父子外逃的飞机坠毁在了蒙古的温都尔汗的时候,她居然分辨不出那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她的神情就更加恍惚和迷离了。

    等后来青年点儿的那个胆大女知青来看她,对他说了童建国和周卫国俩人为了获得跟她的恋爱权而去“打赌卧轨”险些丧命的事,她就更加痛心疾首……再后来听说,在一次采石场放炮出现哑炮后,周卫国只身前去排除,结果被突然暴响的哑炮给崩上了天,失掉了年仅二十二岁的生命的时候,她就完全垮掉了,精神几乎崩溃了。加上她的生身父亲不断地传来被批斗、被关押和被虐待的消息,她的精神状态就始终不见好转。后来竟然卧床不起,奄奄一息了。

    这可愁坏了她的母亲毕抗御和她的外婆辛抗议。两位母亲反复商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后来齐抗美的外婆辛抗议就让她的丈夫高明亮从鞍山中医院请来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给齐抗美看病。

    老中医诊了脉,问了情况,就说:“这姑娘没什么大病,要说有病也就是得了相思病。”

    母亲毕抗御听了就说:“她也没跟谁谈恋爱呀,怎么会得相思病呢?”

    老中医就说:“到了她这个年龄,没有固定的对象也会得这种病的。”

    外婆辛抗议就说:“那可怎么办才好哇。”

    老中医就说:“解铃还需系铃人,多找些她的好朋友问问,看看她的心里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同学、同志,让他们来跟她说说话谈谈心,也许就能缓解病情。”

    听了老中医的话,母亲毕抗御就说:“要是让她结婚,会不会更好些。”

    老中医就说:‘马上结婚还不行,最好是谈一段恋爱,等病情缓解甚至大幅度好转了再结婚比较好一些。“

    听了老中医的话,母亲和外婆就又反复商量,他们从青年点那位胆大女知青嘴里或多或少地听出齐抗美在青年点儿有两个要好的,其中一个让哑炮给崩死了,另一个呢,要是能让另一个来见见齐抗美,跟她谈谈心,说说话,也许就会好转吧。

    于是,母亲毕抗御就通过胆大女知青给童建国捎了一封短信,说明了齐抗美现在的情况,希望他能来家里看看齐抗美,让她开开心,从而让她得以康复。

    童建国接到了信,看了看,就问急切地胆大女知青:“齐抗美得什么病了。”

    胆大女知青就说:“还能什么病,相思病呗。”

    童建国就说:“相思病?她跟谁相思啊。”

    大胆女知青就说:“那还能跟谁,跟你和周卫国呗;现在周卫国死了,你说她还能相思谁。”

    童建国听了就说:“她的眼里哪还有我呀,我早就放弃对她的追求了。”

    胆大女知青听了就说:“放屁!你的心怎么变得那么快呢?你跟周卫国的白卧轨啦!你以前对她的赤胆忠心都让狗给吃啦!听说人家有病你就移情别恋,见死不救啦!”

    童建国听了就说:“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胆大女知青听了就说:“严不严重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可跟你说,你要是去呢,你就还是个人,你要是不去呢,虽然你还是个人,可是就不会有人把你当人了知道不!”

    童建国听了胆大女知青的话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不为别的,就算是普通的同志和朋友,人家需要你去帮一把也该是在所不辞才对呀。何况自己还曾经那么轰轰烈烈地追求过她,爱过她。虽然中途她不辞而别,可是那也许不是她本人的意愿吧,不然,现在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呢。于是童建国就请了几天假,回到城里,来见齐抗美。

    病床上的齐抗美见了童建国就泪如泉涌,泣不成声,拉住他的手就不肯放开了。

    可是哭了一阵,齐抗美却突然松开了童建国的手,然后有气无力地说:“你来干什么,我不想看见你。“

    童建国听了也不恼,他看着这位当年自己梦寐以求到了可以跟人家打赌卧轨程度的女孩,还是唤起醒了沉在心底的那份已经风干了的爱情,他就主动抓住齐抗美的手说:“你不想看见我,可是我想看见你呀。“

    齐抗美听了就把头脸扭到一边说:“我这个丑样子,有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