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什么时候也不要说你跟我有关系,知道吗!”谢丽婷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知道!”我儿子继续坚定。

    “记住埋东西的地方,死也要记住,知道吗!”谢丽婷的嗓子更哑了。

    “知道!”我儿子还是坚定。

    “还有就是我真的爱你,知道吗!”谢丽婷的眼睛都红了。

    “知道!”我儿子似乎只能回答这两个字。

    “好了,那你就拼命快跑吧!”谢丽婷这才放了心。

    “知道了!”我儿子完全接受了命令。

    我儿子猛地觉得这回的任务关系重大,也不敢怠慢,赶紧揣好那包东西和钱,跳下车就逃得无影无踪了。大概跑了有几十里路我儿子才停下了脚步,看看地形,那里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儿子就找了到了一条大路,沿着大路走了半天,才发现了一个长途汽车站,记下了站名,我儿子就迅速向东离开200米,然后用手刨坑打算将那包东西给埋上,日后好等谢丽婷他们来拿。可是我儿子的好奇心十分强烈,他在埋藏那包东西的时候,忍不住打开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我儿子可就傻了眼,那个包里包的是两包足有两三斤的粉状物。我儿子的手就抖了,我儿子还是有一些关于毒品的常识的,他断定,能让谢丽如此紧张的,一定是价值昂贵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判重刑甚至死刑的毒品海洛因了。我儿子想到这里,差点没晕眩过去。他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的气,最后做了一个果断的决定。他把那两包价值几十万或是更多的毒品倒进了土里,然后给深深地掩埋了……我儿子直起腰来,望着头上的天空,远处的山峦,坚定地迈出了自己的脚步——我儿子没有再给谢丽婷打电话,我儿子踏上了自己新的人生里程。他决定跟倒卖毒品的谢丽婷一伙彻底决裂,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到别的地方去寻找新的生活去了。

    当然我儿子也时常想起跟谢丽婷风风火火摸爬滚打在一起的情景。毕竟在我儿子年轻的生命中,谢丽婷给了他最多的温情和,这让他年轻的记忆中,为她留下了及其深刻的印象,如果不是因为毒品事件,我儿子说不定能跟谢丽婷快活地生活多久呢。给我儿子印象最深的就是跟我儿子热恋之后,谢丽婷居然戒烟了,她告诉我儿子,她这辈子没有真正爱上一个男人,一旦爱上,她一定跟他生个孩子。而她现在爱上了,所以也就想生个孩子了,更所以她就戒烟了——她明确地告诉我儿子,她爱上了他,她要跟我儿子生个孩子。

    “不结婚你怎么能生孩子呢?”我儿子问她。

    “谁说我没结婚,我男人在监狱里呢。”谢丽婷说。

    “你男人在监狱里,你怎么能怀孕生孩子呢!”我儿子想得还真细。

    “我跟他早就有了协约,他要是不让我跟他离婚,我就有权利在外边找男人。”谢丽婷说。

    “让你找男人也没让你生孩子呀。”其实我儿子不愿意帮她生孩子。

    “这也是我跟他谈的条件之一,因为我不想我孩子的父亲是个囚犯,我要找一个我爱上的、英俊潇洒的男人来当我孩子的父亲。现在你就是合适的人选,你那么年轻英俊,健康有力,我就要跟你生个孩子,你就快点给我吧!”谢丽婷说着就拉我儿子上床……

    也不知道是我儿子太年轻,生命的种子还没成熟,还是谢丽婷的土地因为烟酒声色的污染一时半会还不能让生命胚芽,反正她如何使出浑身解数在我儿子身上榨取生命的汁液,也没能实现她怀个孩子的梦想……直到很久之后我儿子才恍然大悟了谢丽婷要怀孩子的真正目——那就是一旦倒卖大宗毒品被发现,身怀有孕就不会被判死刑……

    后来我儿子倒是潜回过谢丽婷的公司附近,打听谢丽婷他们的情况。邻居一听谢丽婷,就说,判刑了。我儿子就又问,因为什么判的呀。邻居就说,还能因为什么,倒卖毒品呗。我儿子又问,判了多少年哪。邻居就说,一小包,50克,判了她10年。我儿子听完竟冒了一身冷汗,他想,要是那两大包给查获了,还不得被判她个死刑啊。我儿子赶紧转身,头也没回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去经历他的下一个人生坎坷去了。

    我儿子陈陆缘身上一共就有跟谢丽婷临别的时候给他的那2000块钱。他可是一分钱也不舍得花呀。他这回可算是知道没有钱是个什么滋味和有钱的重要性了。他无论到农村还是到城市,一律省吃俭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铺张浪费。可是太过节省就使他营养不良了。加上不能在舒适的地方获得良好的睡眠,他就更是日见消瘦。有时候到了非得饿到头昏眼花了才肯掏出点钱来,买些最廉价的食物来吃。

    后来他发现,城乡结合部的地方生存起来最省钱,也较舒适。在那里,既有乡村的菜田,可以顺手牵羊弄些蔬菜水果什么的,给自己增加绿色食品;进得城来,又有报摊书店的免费报纸杂志可看,增加他的精神食粮。后来他就是在翻看那些报刊杂志的时候,看见了我写的《处女妈妈的君子兰》那篇文章。但他当时根本就不想回到我的身边,不过他还是被我些的文章深深地感动了。他甚至拿出无比珍贵的钱,买了一本有我文章的杂志。那个报滩的滩主竟然感到了奇怪,因为这个来看报刊的小伙从来都只看不买,今天怎么就买了呢。我儿子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十遍我的文章,他每看一回就流一回泪,后来还是忍不住给我写了那封简短得只有“妈妈放心吧,我活得挺好。”一句话的信。

    当然他也试图再去找个工作,可是他身上没有可以证明自己是谁的证件,所以尝试了几回,敢用他的地方他不想去;他想干的工作,人家见他没有身份证明,就不用他。就因为他身上没有身份证明,他在谢丽婷的公司攒下的,存在银行的一万多块钱,硬是取不出来,后来他也就放弃了。

    我儿子陈陆缘是1990的5月离家出走的,他在谢丽婷的公司干到了8月份,后来在另一个城市的城乡结合部过到10月份,才因为一个更加离奇的经历,改变了他的“皮肉艰苦,精神惬意”的城乡结合部的生活。

    32、简直到了痛不欲生的程度

    那是10月初的一天,陈陆缘一大早就被饥饿给折磨醒了。他就从他在一座大桥底下搭的小窝棚里钻出来,想到附近的农田里弄点儿什么吃的果腹。可是他刚下到大桥下边的辅路上,就看见路面上有一粒金灿灿的黄豆,他就惊喜地捡了起来,用手指头肚儿一捻就丢进了嘴里,一嚼,香得上头!这就鼓励他继续把目光都投入到路面上,看看那粒黄豆还有没有亲戚朋友兄弟姐妹。果不其然,不远处就又发现一粒金灿灿的黄豆粒。他就一步上前,哈腰捡起,又是食指和拇指一捻,就把那粒黄豆放在了嘴里,两粒黄豆可就是一粒黄豆的一倍呀,香味也就增加了一倍,我儿子的信心也就加倍了。他就继续往前找,真就又捡到一粒,又捡到一粒,又捡到了一粒!捡着捡着,就捡了一小把,我儿子就用两手一搓,全放进了嘴里,畅快淋漓地大吃大嚼起来。而且边吃边嚼还有新的黄豆粒在前边不远处一粒一粒地出现。我儿子可就捡不过来了,就一路边捡边吃起来。后来有了剩余,就放进自己的口袋。再后来,自己的兜里都放不下了,他就脱下衣服,用鞋带儿扎上袖口,往里边放。再再后来当两个袖口都装满了,我儿子就想把裤子也脱下来,扎上裤腿儿来放捡来的黄豆。可是他刚脱下裤子,就听见了狗叫声。他一抬头,妈呀,怎么是站在人家的院子里呢!

    刚才是太兴奋太投入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黄豆的来龙去脉上,只顾沿着黄豆撒出的路线前进,根本就没注意到已经捡到了人家的院子里。而当我儿子听到了狗叫声,才猛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危险之中了。正在我儿子愣神儿的时候,那条叫唤的狗就扑了过来。说是狗,其实是一只一尺多长的小狐狸狗,是人家这家的崇物狗。不过叫狗就有看家护院的天性本能。见了陌生人闯进主人家的院子,它注定要奋不顾身地扑上来跟你拼命撕咬的。我儿子先被狗叫声给吓蒙了,后来见扑上来的不过是个红毛的小狐狸狗,也就轻了敌,也就没做什么必要的防范。谁知那只小狐狸狗竟勇猛无比,就地蹿出一米多高,一口就咬住了我儿子的手腕子,那血哧地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我儿子这才觉得事态严重,来者不善呐,如不奋力反抗,势必被对方至于死地。于是我儿子情急之下,就猛地掐住了那条小狐狸狗的脖子,怕的是它再咬自己。一定是用力过猛,我儿子的手就感到了有骨头的断裂声,没到一分钟,那条小狐狸狗就伸出了带血的舌头,我儿子见那条小狐狸狗不动弹了,就赶紧一松手,把它给扔到了地上。那条小狐狸狗到了地上还蹬了两下腿儿,就一命呜呼了。

    就在这时候,有个二十的女人就像疯了一样从屋里扑了出来,扑到那条小狐狸狗的尸体上就又喊宝贝儿又叫儿子地嚎啕大哭啊。紧接着,又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也冲了出来,手里还拿者一支双筒猎枪,照我儿子头上就是一枪!我儿子就感到有个发烫的金属球贴着他的脑皮子就飞了过去。那个男人见没打着我儿子,就一步上前,两眼通红地用猎枪顶在了我儿子的胸膛上。那个哭狗女人听见枪声就止住了哭,当她见到丈夫又用枪顶着我儿子的时候,她立刻大声喊:“千万别开枪!”可是她丈夫已经激动和狂躁到了极点,根本不听他妻子的话,还是不顾一切地扣动了扳机。万幸中的万幸,他的猎枪由于好久不用,竟然子弹卡壳了。枪没响,这让那个已经失控的丈夫更是癫狂至极,回手一枪托就将我儿子打倒在地,不醒人事了。

    等我儿子醒了,发现手脚都被绑着,嘴上也沾了胶带。我儿子就觉得头晕目眩,被那条小狐狸狗咬伤的胳膊也在隐隐做痛。见我儿子醒了,那家的丈夫就说:“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吧。”见我儿子摇头,那家的丈夫就说,“你不想活?”见我儿子又点头,他就又说,“那你是想死?”

    这时候那家的女人说话了,她说:“你把他嘴上的胶带给揭下来,让他自己把话给说出来。”那家的男人就过来,哧啦一下子就把封在我儿子嘴上的胶带给扯了下去。然后说,“你说吧,想死想活。”

    我儿子听了就喃喃地说:“当然……是想活了。”

    那男的就说:“想活你就得赔我们家的狗和给我爱人造成的精神损失;要是不赔,我就一枪打死你,去给我们家的狗做陪葬品。”

    我儿子听了是真害怕,因为说话的这个男人是真开枪,是真敢下黑手啊。我儿子就说:“那我就赔你们家的狗——还有精神损失吧。”

    那家的男人听了就说:“你赔?你拿什么赔,你说你家在哪儿吧,给你父母打电话,叫他们带钱来赔我们家的狗还有精神损失。”

    我儿子听了就说:“我没有家,也没有父母。”见那家两口子都不相信,就又对他们说:“我是唐山人,我父母都在唐山大地震中死了,所以,我没有家,没有父母。”

    那家的男人听了就说:“哈,闹了半天还是个孤儿,那你拿什么赔我们。”

    我儿子就说:“我有钱,你们说要赔多少吧,100?200?还是500?”

    那家的男人听了就又“哈”了一声,对我儿子说:“你是白痴还是傻子,我家的狐狸狗可是正宗的纯种的,小崽的时候我们就花了3000块钱买来的,你还想三五百就给答对了!”

    我儿子听了就说:“那你们说到底得多少钱吧。”

    那家的男人就说:“现在世面儿上像我家这样的狐狸狗至少也值万八千的;再说我家的狐狸狗,全是喂鸡腿鸭肝鱼子长大的,养它一年就得五七六千的;我们养了它整整三年了,你说你得赔多少钱吧。”

    我儿子一听心里就想,完喽,掉坑里喽,听他们的口气,好像没个十万八万的根本就了断不了此事了。我儿子也就下了决心,心想,横竖不能活,反正也是死,还不如硬气一点儿呢。就对他们说:“我身上一共就1800块钱;你们要是要,我就全给你们,你们要是不要,那我就没别的办法了;要杀要剐就随你们的便吧。”

    听了我的话,那家的男人上来就给了我儿子一个大嘴巴。说:“你想一死了之,想得美!”上来又是一顿拳脚相加,打得我儿子鼻口窜血,动弹不得。还是那家的女人止住了她男人的暴力,说:“别打了,咱们出去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处理他才好吧。”那家的男人才住了手,边往外走边扔下话说:“你等着,我先出去找个地方把坑挖好,一会儿就回来就活埋你。”说完,就跟他女人出去了。

    我儿子本来就困饿交加,身体上又有伤,加上刚才这一顿暴打,又流了不少的血,就更是虚弱无力,简直就奄奄一息了。我儿子的心里就想,我命休矣!没想到人刚19岁就到了临终末了,自己的人生真是太失败了。大学还没考你就离家出走,伤害了母亲、家人和老师同学不说,看看出来后都干了些什么吧——帮人家倒卖盗版光碟,帮人家转移淫秽录像,最后还差点儿成了人家倒卖毒品的同伙。然后呢。然后自己就沦落了街头,不说是乞丐,也整天小偷小摸的,白天无所事事,晚上无家可归。自己还有什么活在这世上的价值呢。

    我儿子越想越灰心,越想越沮丧,简直到了痛不欲生的程度。可是想到就要告别人世,结束自己短暂的生命,想到在家里还有翘首盼归的母亲和妹妹,还是悲痛不已,忍不住泪流满面,痛哭不止。

    33、我身上的器官一定能值很多钱吧

    过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关我儿子的房门终于开了,这回只进来了那家的女人。这个女人进屋来就对我儿子说:“我说服我爱人了,你的问题都交给我来处理;你要是听我的话,我就帮你疗伤还给你好吃好喝的;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那我就把你再交给我爱人,让他随意处置你;你听懂我说的了吗?”

    我儿子不知道他们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她说的总比她男人说的要活埋自己好多了。我儿子就点头答应了她。这个女人就过来把我儿子身上的绳子给解开了,先把我儿子领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面包和果酱,让我儿子吃。我儿子也不客气,心想,就是毒药,也是吃饱了再被活埋好。我儿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没几口我儿子就把一个大面包和半瓶果酱给吞下肚去了。

    那个女人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牛奶来,烧热了,给我儿子喝,我儿子也不客气,也就一饮而进。之后这个女人又把我儿子领进了她家的卫生间,让我儿子把身上的衣服都脱掉;我儿子也不敢违背她,就听了她的话,把衣服都脱光了。还当着她的面儿,按她说的洗了澡。她也时不时地上来用干净的毛巾给我儿子擦伤口,我儿子虽然疼得呲牙咧嘴,可是他还是坚持没有喊疼。

    等我儿子洗完了澡,那个女人又找来他男人的内衣裤叫我儿子穿上。我儿子也就悉听尊便,完全照办。等都收拾好了,那个女人说:“你现在就跟我走,谁问你你就说你是我远房的表弟,听清了吗?”我儿子也就点了点头。那个女人就把我儿子蒙里懵懂地带到了当地最大的一家医院。到了医院门口我儿子就想,他们这是要割我身上的什么器官,卖钱赔他们家的狗吧。管他呢,身上少个三五样零件也比少了性命强一万套啊。

    我儿子这么想着,也就从容不迫了,也就跟着那个女人进了医院的大门。可是进到医院的头一件事竟是给我儿子打狂犬病疫苗针。我儿子就想,可也是,谁能要一个身上可能有狂犬病的人的零件儿啊,也就统统配合。等打完了狂犬病疫苗,那个女人又去外科,让大夫给我处理了身上被狗咬过的伤口,和被她男人打伤的地方。

    这还没完,这个女人又领我儿子去抽血化验,说是要通过验血,来检测我儿子身上有没有肝病、肾病甚至包括性病、爱滋病等共计12种血液疾病。我儿子就想,得,这就开始了,他们要我身上的东西,一定得做彻底的检查,必须是合格的产品才有人要,才会卖个好价钱。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我儿子的健康程度竟然让那个女人的脸上有了笑容。我儿子就闭上了眼睛,一心等着被送入手术室,从自己的身上专挑那些值钱的、要害的、但不致命的零部件割这割那,直到割得没什么可割的才算拉倒。可是我儿子却听到那个女人轻柔地说:“走吧,咱们回家吧。”

    等回到她家,这个女人就忙了起来,什么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我儿子想吃什么就给我儿子做什么。我儿子的心里就想,他们这是要给我调剂饮食,增加营养,等把我给养肥了,养壮了,然后再送到手术台上,那时候我的器官可能就更健康,更有活力,更有质量也就更值钱了吧。我儿子甚至想,也许买人体器官也讲究重量吧,比如一个三两重的肾和一个五两重的肾比起来,一定是五两重的肾更值钱吧。